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当被别人问起“你有什么理想”的时候,一定是理直气壮地说当一名科学家或者人民教师之类的。现在想起来,真实有点汗颜。受专业的限制,科学家是遥遥无期了,人民教师呢,倒是可以望其项背,但又怕误人子弟。现在细想,还真不知道将来干什么了。
高中时代,我受余秋雨的影响很深很深,在学习他优美的叙事风格的同时,也不免染了一身“铜臭气”。只要你仔细品味,你就会发现他那近乎“纯美”的叙事背后,隐藏的是“仕途经济”这一内核,到处充斥着儒家的进取思想。他的书除了给我的高考作文带来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分数之外,还占据我思想的领地长达数年,使我相信,人出身的使命就是建功立业。为了与他的思想保持一直,幼稚的我不止一次在公开的场合说我喜欢城市,宣扬城市才是文明的中心,反对农村,孰不知,我正在架空自己,差点让本以渺小的生命失去支点。
余秋雨,这人很假。
我在班上(高中)掀起了秋雨狂潮之后,大家争相传阅他的书。我当然也不甘落后,为了与别人相比,始终保持相当的领先程度(熟悉程度),以至于废寝忘食。当有新的同学加入时,我就把他的《长者》这篇文章当着“新学员”的入门教育,因为我认为它“真实”地记载了余秋雨先生的生平。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当别人都在忧心忡忡时,他却躲在蒋经国留下的图书馆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过着恬淡而闲适的半隐居生活,一时让他的粉丝们艳羡不已。后来,我才明白了,文学上有一种手法叫“虚构”,并且很有力量。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当时太狂,也借此机会,向那些间接受我误导的同学,说一声抱歉了,要怪就怪我们太傻太单纯了。
我不能否认,余秋雨文章中隐藏的“仕途经济”这一思想一度主宰了我的思想,成为我生命的内驱力,就像练了魔法一样,让我无论干啥,都充满激情,深信上帝之光只有一束,并且打在我头上。但是,进入大学之后,随着对余秋雨本人了解以及社会化程度的深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对生命的激情也燃烧殆尽。旧的体系已经瓦解,而新的方向还没有找到,感觉人生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这时,虚无主义便乘虚而入。
虚无主义的诞生与我所阅读书籍密切相关。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这就是袁世凯的四公子——袁克文在经历了乱世的浮华与沉浮之后,对我们辈的谆谆教诲。当然,我没有他那资本和魅力,使得自己的笔墨经过大街与小巷的流窜,最后落定于勾栏女闾,成为红粉佳人们争相传唱的对象。我有的只是几亩良田,些许桑麻。
如果说袁克文只是在我心灵的深处种播下“虚无”这一种子的话,那么《红楼梦》与清代吴趼人的《恨海》便是滋养种子的阳光和雨露。什么金玉良缘,什么木石前盟,到头来都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一切的富贵与虚华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只有活着,才最为真实。也难怪吴趼人在《恨海》的结尾处,会随手题出下列词句,道出男女主人公爱情悲剧的真谛:
“精卫不填恨海,女娲未补情天。好姻缘是坏姻缘,说甚牵来一线?低事无情公子,不逢薄命婵娟。安排颠倒遇颠连,到此真情乃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