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芙蕖·承诺

漆黑的夜幕,几点零星。
柔柔的月光洒进我的房间,此时已近四更,我全无睡意。想着在溪边捉鱼的情景,我心痒痒了,偷偷溜出房去。
我悄悄走向通往小溪的后门,瞄了一眼娘亲的房间,娘亲想必已经熄灯了。
出了后门,我兴高采烈地来到溪边,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我躲到大石头,探听着动静。许久,传来女子的抽泣声。是娘亲吗?
我有一种想冲出去的感觉,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我想弄清楚。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那女子的身边。“景儿。”一身黑衣的侠客唤道。
女子慢慢地抬起头,银色的月光撒满了她绝美的脸庞,是娘亲,不,她比娘亲看上去还要年轻,还要美。可是她的举手投足分明那么熟悉。
夜风吹拂侠客额前的碎发,他用衣袖帮景儿擦干了泪水。
“煊……”景儿才开口就已经哽咽了。
煊从脖子里解下一块玉,放在景儿手中,平静地说:“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留着吧。”
景儿抚摸着这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脸颊上满是泪水:“这不是你家传的灵玉么?”
“荷花,很配你呵。”煊笑了,忧郁。
东方的天幕泛起白色。
“我要走了。”煊摸摸景儿一头瀑布似的黑发。
景儿拉住他的手,只是不语。
“别这样,不是小孩子了,景儿别难过了。”煊的目光柔情似水,带着几分心疼。
最后的,他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拥入怀中,跨上马背,奔赴那近乎黄泉的战场。
“等我回来啊!”他留下一句话,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那个叫景儿的女子就这么站在溪边看着黑衣侠客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我躲在石头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像经历了好多年。
眼前的一幕幕我似曾相识。此时,我忽然明白了,或许我并不是我……
烽火连天的战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惟有将刀扎入敌人的胸膛,自己才有生存的可能。
军粮难以下咽,煊为了自己的承诺逼自己和着凉水吞下去。
胡地寒冷的冬天,他和战友们簇拥在一起取暖,有的人挨不过去,活活冻死了。
当箭射中他的手臂,他没有选择,只能自己咬着牙,生生将箭拔出。满身的疮疤,他怕他的景儿看了会心痛。
终于等到将军宣布,这是最后的生死决战。
他很高兴,这意味着他可以结束这艰辛的连年征战,回去了。可是
万一……
他顾不了这么多了,生死在此一搏。
血肉横飞的战场,他冲向一个敌兵,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在滑破敌人头颅的一瞬间,他听到对方轻念着:“雪。”一个女子的名字,是他心中的所爱吧。头颅从盔甲中滚落下来,是一个胡人少年的头,还那么年轻,嘴角有一丝微笑,是想到了他的“雪”吗?
他想到自己的景儿,他想她在这八年里变了吗?还在那清清的溪畔等着他回来吗?
一阵温润的感觉从他的胸膛中溢出,对不起,景儿!他念叨着。
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心脏。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他的景儿站在清清的溪畔,长长的秀发披散着,像个仙女。
奈何桥。
孟婆问他:一碗甜酒,一碗苦酒。你选哪一碗?
苦的。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孟婆看着他走过奈何桥,叹息道:又是一个苦情人。
轮回司。
白无常说他上辈子命太苦了,问他愿不愿意投胎做皇族的子孙?
他摇摇头,说:让我在景儿身边,我要守护她一辈子。
白无常看见他跳入轮回隧道,不解地说:人间最难懂的恐怕就是一个情字了。
八年了,景儿等了八年。
那天,溪水托来了一个女婴,景儿收养了她。孩子的背上有一块胎记,很像一朵荷花,很像他当年送她的那块玉佩的形状。
我就是那个孩子,娘亲给我取名“芙蕖”。我会永远守护着娘亲,陪伴她等待那个人,即使那是个不可能的承诺。
——荷花又名芙蕖。
后记: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每天和他在一起。默默地爱着一个人,并不需要很表露,爱便是爱了,无须多言。决定爱你的一瞬间,我已经选择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