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回老家,回来的时候,同村的王大妈让我帮她女儿王兰捎来些土产,今天跟兰姐联系好,晚上送过去。
王兰跟我是同村,自小一起上学,中专毕业后又分在同一个单位的不同部门,兰姐生孩子之前,我俩好得跟一个似的。但自从兰姐生完孩子,兰姐的小孩生下来手就有点残,左手比右手小了一个号,但一样的活动自如,可兰姐自从见了孩子的手就象受了诅咒一样,变了一个人,变得尖酸刻薄起来,眼里除了女儿,再也容不下别人,连我也被牵连的满身不是,所以,我俩的关系渐渐的大不如从前了。就连近在咫尺的娘家她也轻易不回去,每回王大妈都要央我帮她捎东西。下了班我不忙不迭的央求女儿妞妞晚上跟我一起去兰姨家找丹丹姐玩,做了半个多小时的思想工作,女儿依然执意晚上和同学去草坪玩,吃过晚饭,女儿欢天喜地的跟奶奶走了,留下我一人在客厅发呆。
兰姐生下丹丹之后,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替她难过,每回去看她,都是在拼了命的哭,怎么劝也劝不住,劝不住就只好陪她一起流泪,哭完之后还是劝她面对现实,不要在自己和孩子心里留下阴影,孩子有毛病,就更要让她早早地学会自立自强,每回她都唬着个脸,我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听进去,后来再去她家,她就爱搭不理了,再后来,我结婚生孩子,我俩的关系渐渐疏远了。
兰姐是个要强的人,从来都是只能比别人强,不能比别人差。王大妈家孩子多,兰姐排行老三,上面二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小学毕业之前从没穿过新衣服,但穿在她身上的旧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家里最穷,学习最好,记得三年级的时候,因妹妹要上学,家里打算让她缀学,她气得差一点没跳了河,她说过,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说什么也要走出山窝窝。刚分来单位的那几年,兰姐真是太顺了,她身材修长,温柔甜静,追她的小伙子足有一个加强排,挑来拣去找了英俊潇洒又前途不可限量的技术员。至今还记得她的婚礼是我所见过的最体面最奢华的一个,光婚车就找了六辆,家里更是彩电、洗衣服一应俱全,她是我们分来的那批毕业生里第一介结婚的,婚礼空前的热闹。那年,她可是让我们那些女单身们着实里羡慕了好一阵子。
快七点了,我骑单车往兰姐家赶,虽然跟兰姐在一个单位上班,但我们并不住一个小区,还是兰姐有眼光,买了大房子,“虽然当时穷点、苦点,但是以后住着舒服,房子可是要住一辈子的。”这是兰姐当初买房时说的话。转了一弯,上了大路,前面有两个同事,虽叫不上名,但我知道我们是一个单位的,本打算紧蹬几步,与她们同行,猛然间听到了“王兰”两字,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跟在她们身后,听她们说些什么,留短发的说“你说那个王兰,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了?”留长发紧接着的问,“大前天晚上,我们家晚饭吃的早,就带孩子早早出来玩,老远就看见王兰她们娘俩,那孩子穿了一身雪白的连衣裙,真是好看,我女儿咋咋呼呼的跑过去想抱抱她,那孩子一把就把我女儿推了个跟头,孩子大哭起来,我老远跑过去,还没说什么,王兰倒先数落起我女儿来了,说什么,我女儿倒把她女儿吓着了,小朋友,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丹丹姐姐生气了,以后就不跟你玩了。听听,你听听,以后谁不跟谁玩,还不知道呢?”“你也别真生气,王兰也是个好人,她是护孩子心切,女儿手残这事,整天象针尖似的扎着她得心呢。”“她女儿手残,她女儿手残也不管我们的事啊,凭什么我们都得让着她。谁叫她那么强势,什么都得占先,什么都得争第一,这下好了,自己打自己脸了吧!”“算了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我放慢了蹬车的脚步,以前我还是经常带妞妞去兰姐家玩的时候,虽然兰姐没多欢迎,但是脸色还算过得去。丹丹因为手的事,兰姐几乎不让她出门,孩子小的时候是她怕别人的眼光,孩子大些了,自己也不愿出门了,所以我每次带妞妞去的时候,丹丹都特高兴,妞妞从小就跟丹丹玩,从来也没觉得姐姐的手与别的小朋友有什么不同。孩子们一起玩,我和兰姐在一旁择菜说话。我总是力图劝兰姐将丹丹带出去,她总是无奈的沉默,这样的话说多了,再去她家的时候,就有点不耐烦了,有时候就是看见妞妞挥舞着两只小手也会无名的光火,丹丹也越来越自私了,妞妞最喜欢最想玩,我又舍不得花钱给她买的那些玩具,丹丹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再后来,妞妞再也不愿去丹丹家玩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朋友。
来到兰姐楼下,我支车上楼,技术员开了门,一见是我,指了指卧室的门,回他的书房去了,我放下东西,悄没声息的向卧室走去,路过客厅的时候,丹丹正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剪着纸,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玩开了。推开卧室虚掩的门,兰姐正坐在床头无声的抽泣,见是我,那肿胀的双眼又无声的汹涌起来。看着兰姐那张因抽搐而变形了的脸,不用说我也知道,又是因为丹丹,丹丹就象一座大山一样压的兰姐喘不上气来,直不起腰来。“可是,兰姐,你这又是何苦,你可不要既毁了自己又毁了孩子!”我无奈的劝说着。兰姐只是抽泣,那种压抑到顶点的抽泣,让她的脸变得红胀起来,我拍着兰姐的肩膀说:“姐,索性就哭出来吧,这样会好受点。”兰姐先是小声的哭泣,后来就是大声的哭喊,再后来就是撕心裂肺的嚎叫,我想就是窦娥冤,也不过如此吧!就在我们哭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的时候,家里依然是悄无声息,除了哭声还是哭声。哭够了,嚎完了,我跟兰姐开始了心平气和的对话。兰姐说:“上午,丹丹的班主任给她打电话,说丹丹把同学给打了,老师找她谈话,什么都不说,还拿眼睛瞪老师。老师后来告诉我,其实就是下课玩的时候,那同学不小心踩了一下她的脚,她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那同学一巴掌,老师说影响很坏,全班同学都被她这一巴掌打蒙了,让我这当家长的多操操心,管一管。中午回来,我没敢说,晚上吃完饭,我想和她谈谈,我还没张嘴,她就又拿眼瞪我,你说我还是不是她妈了,感情她的事,我就压根不该管、不能管?”说着眼泪又从兰姐还没干的眼眶里涌了出来。我递上毛巾说:“姐,要我说,谁都不怪,要怪就怪你自己,从小不带丹丹出门,从小就不拿丹丹当正常孩子看,到现在,都快十二岁了,连个朋友也没有,你还想不想将来让她在社会上立足啊,让她自己活啊!”兰姐掩面而泣,但是我还是要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