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那个群山环抱的山城里,南山实在算不得什么山。
但是,那座并不高的山,却因为一桩甜蜜的旧事,在心里印刻了深深的痕迹。
大概南山在小城中地处城南之故吧,故而唤做南山。南山并不陡峭,更谈不上雄伟,但是,山顶却有许多地势平坦的地方,于是辟为公园,为市民提供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一段故事在这里发生。
二
那年,失魂落魄的我到小城复读,很长时间只埋头在那一摞摞书本与复习题中,脑袋里并不关心什么南山北山,总觉得那是有闲心的人们放松的地方,而自己却没有放松的权利,哪怕一分钟。
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整天昏天黑地地看书写字,并不在乎谁来了,谁走了。但有一日,前排多了一个梳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女生,皮肤白皙,很爱笑,每笑必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但你的牙齿白不白,皮肤好不好,头发黑不黑,似乎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的眼里只有书,只有那看不完、记不完的数字和要点。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书中的颜如玉,也看到了黄金屋。
“喂!问你道题行吗?”
那天,我正埋头看书,恍惚间觉得前面的那个女生回过头来,一脸俏笑地对我们说着话。
但我以为是在问别人,于是无动于衷。
我没抬头,难啃的地理和历史,已经让我深深陷了进去,我在天地间徜徉,在时空里遨游,非洲,亚洲,秦砖汉瓦,原来读书的妙处竟然如此的不可名状啊。
“喂!问你呢,可不可以问问这道题?”还是那个声音,这次增加了咯咯的笑声。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看她那灿烂的笑,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我脸上或身上哪里有什么毛病么?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捂着嘴笑得更开心了。
“呵呵,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书呆子,喊你两声了都没听见。”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奚落。
我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不起,我没听见,我……”
“现在不是听见了么,那就给我讲解讲解吧?”明眸皓齿,依旧是那样的动人。
“我看一看题。”
拿过题来看了几眼,心说,这样的题还用得着问?
面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本想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但被那真诚的眼神所感动,于是认真地讲解起来。
“你看,你在这里画一条线,这样,不就好解了么?”
“哦,原来这样。”她一拍脑门,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里也充满了钦佩与感激。
“谢谢你啊,你一下子就解出来了,真行!”她夸奖到。
我真行?我愣愣地盯住她,似乎觉得她在嘲笑我。因为在经历了两次高考失利之后,我已经成了“不行”的代名词了。
我脸一红,低下头。想看自己的书,心里却砰砰地跳个不停。
三
一起讨论习题,一起谈论琐事,就这样的认识了。她叫萍,也是个补习生,比我晚来一个多月。
“本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相同的境遇让我们有了许多共同话语,除了讨论习题外,也谈论一些其他的问题。
萍是那个班里同我说话最多的女生。偶尔,也有一丝不安的躁动在心底涌动,这不是圣洁的天使么?明亮的眼,乌黑的发,鲜艳的唇,粉白的脸,雪白的颈,简直让我心旌摇曳了。
但是,那份萌动的青春又怎能遮盖住名落孙山的凄惶与惨然,真的恨不能狠狠地痛打自己一顿:你竟敢想入非非?
读书!读书!你来这里只为了读书,其他的,想也别想!我时常告戒自己,特别是在那个天使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
四
“我们去南山公园玩儿玩儿吧,那里可好了。”那天,萍回头笑着对我说。
“算了吧,什么南山北山的,我还有好几页书没看呢。”我虽然也想放松一下,但是,看着萍的眼神,我却欲言又止。
“明天再看呀,你看你,眼睛都快看红了。”萍劝解着,眼神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也是,到这个城市已经几个月了,却依然分不清东南西北。每天机械地重复着一条路径:学校——寄宿地——学校。甚至连路旁都有哪些建筑,哪些风景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好吧,我就奢侈半天,逛一逛公园。”面对真情的邀请,终于妥协了。
从学校到南山公园并不远,骑自行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抬头看去,只见在半山腰有个门,上写“南山公园”。
“原来是这里啊,我就在对面住呢。”我觉得好面熟,于是终于认出,这公园就在我寄宿地的对面的小山上。
“呵呵——”萍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笑死人了,住了好几个月,竟然没发现对面是公园?”萍有些愕然。
我也咧嘴苦笑了一下,但是,我却只想哭。因为,几个月了,我确实没发现这竟是个公园。压力太大了,书本、世俗与自卑,压得我抬不起头,根本没有功夫欣赏一下四周的风景。睁眼闭眼,就是那一本本书,一道道题。
那天,我们玩儿到很晚,甚至忘记了公园关门的时间。那天,我们谈了许多,都不是书本上的事情。萍水相逢,我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五
天色暗了下来,我们却没有回家的心思。
“我们该走了,太晚了。”萍说。
“唔,是,很晚了。”我无奈地点头。
公园里人员已经稀少,小径很幽静,只是我们两个人肩并肩慢慢地走着。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勇武,是保护这天使的勇士,时刻为着意外奋不顾身。
但公园里很幽静,很安详,只有夜莺的轻唱,与花草的芳香。我没有表现的机会。
来到公园门口,只见大门上了锁。四下看,并没有人。
“呀,怎么出去呢?”萍焦急地说。
我用眼睛看了看那围墙,轻松说:
“这围墙还能挡得住我?看我的。”那个是我正精瘦,而且有力。
在手上吐了口唾沫,两手扒住墙头,一用力,双肘已经搭上了墙,再一用力,把身体支撑起来,而后用了一个下杠的动作,轻松利落地跳到了墙外。在萍的面前露了一手,很觉得英雄气概。
从栅栏缝隙里对她说:“照我的样子,我在外边接住你。”
但萍尝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其实根本就不是我有什么力气,更不是我有什么功夫,实在是那墙根本不高,很容易翻过去。
她努力了几次,都跃不上墙头。只是在那里弯腰呵呵地笑,笑得满脸绯红,像是春天里的玫瑰,越发显得动人。
“真笨,看我的。”我一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