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回去11年,我16岁,正读高二的上半学期。
刚刚分好文理科,刚刚分好班级。高一一年熟悉起来的同学,同寝室一年的室友,还没来得及融洽,便又散落在了各处,不再常见。我是一个敏感、内向的人,不喜欢说话,在班级里,是若有若无的存在。学习成绩不好不坏,除了最擅长的作文,其他的平平。加上初中时的荒废,现在就读的学校也是花钱买来的,心里觉得对不起一直在广州打工供我上学的父母,更是沉默寡言。特别是对女生,除非她们找我说话,否则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而平时路上的遇到,也是做不识的,对男同学则好些,偶尔会交谈。于是,我基本上成了独来独往的人,自得其乐。
不知道怎样就和林熟悉了起来。那时候看来,他是一个活跃的人,学习成绩在班里,年级里稳居前茅,长袖善舞,组织了辩论社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而我与他,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可能有交集的,时间长了,却是成了莫逆之交。现在看来,我与他,彼此应当是各自在生命旅途中必然相知的人,相伴相携着一起走过青春岁月,然后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终于有一天,成了两种不同的存在,不再相见,相知。
不管怎样,总是一起走过了那么些时光,年华;总是有那些温暖、惬意、感激。而他,也是高中三年我唯一的一个朋友、良友,让我每当回忆起那段逝去的日子时,不会孤单;让我每当感慨那段青葱岁月的时候,总会温暖。有那么一个人,陪着自己见证,陪着自己成长,是何其有幸。
毕业后,他举家搬去了南京,而他,也毫无例外的选择了南京的学校。我则是选择了相邻的城市,从此天各一方。仍是联系着的,我到学校的第一封信,写给了他。他告诉了我他在南京的见闻,习俗,告诉了我他会在《国家地理》杂志上,对着那卫星发射中心,对着那中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地,大小凉山沉思,因为那里有我,有着他信赖的朋友;他告诉我,他会在每年中秋月圆的时候,把月饼分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投入水中,给我,给远方隔山隔水的我;他告诉我,在夜里,在空闲的时候,他会记起那个陪他走遍高洞河,和他一起吃沙锅米线,听他讲述曾经、往事,听他倾诉一切的我;他告诉我,他有了新的朋友,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想与我分享喜悦。我听着,记着,也会告诉他我身上、身边发生的事。只是,还有许多我没有告诉他,没有告诉他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彼此选择了不同的路,彼此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能回头,再不能坦然面对,再不能重复曾经。
后来,我去了浙江,在离他不远的城市里,为了自己的梦,挣扎、犹豫、彷徨、动摇;在生存与生活中,在理想与现实间,背叛、遗忘;在尔虞我诈的红尘中,放弃了一些、抛弃了一些、学会了一些、泯灭了一些;在自己筑就的城墙里,固守、沉寂。而他,继续在象牙塔里深造。我知道,我与他,终于、完全、彻底成了背道而驰的人。从十多年前相遇的那一天,从十多年前相知的那一刻,积累、建立起来的信赖、依托,从逐渐破碎,到现在的轰然倒塌,直至尘埃落定,归于死寂。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时间定格在我与他相知的那几年,那时候的花季雨季,那时候的单纯、善良,不要长大;如果可以重来,我仍是会选择和他相遇、相知,仍是会选择现在的路,一直走下去,仍是会选择拒绝、逃离、背叛,不会后悔,不会犹豫。因为,没有人能陪伴自己走到永远,不是生离,便是死别,只要能把自己最美好、最纯洁的一刻留给值得信赖的人,留给他们最好的回忆,便不复相识、相知。其他的阴暗、丑陋,只要自己背负、面对,便已足够。
等到那一天,我们在时光的尽头里再遇见,那时候,让我们彼此抛弃世俗的成见,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剪碎一窗的烛影,相见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