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坪的今昔

我多年爱看沈从文的作品,刚开始就有相见恨晚的感慨,现在更有因没有及时到沈老描述过的地方,考察而后悔。毕竟从开始接触沈老的作品,到如今已经二十余年了。但是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经过假期到浦市到凤凰古道上寻觅踏访,我更坚信沈老作品强烈的写实性。尤其是看了高堰山川田畴,村落水碾后,我能够初步确定,沈老很多乡土题材的小说散文,都是写实的,都是亲历其中,或耳闻目睹。
我决定通过田野考察的方式,来证明我感觉的可靠性与真实性。我想借助《长河》与《湘行散记》来验证。《长河》是沈老的长篇小说。写的是麻阳吕家坪的人事,故事涉及周边一些地域。而以吕家坪与对岸下方的萝卜溪以及萝卜溪对岸的枫树坳为主要描写场景。
小说里描述吕家坪街尾河边是伏波宫。那是保安大队的驻地,队长姓宗,想打萝卜溪滕长顺女人夭夭的注意,是很贪婪的一个军人。小说描写老水手晚上从吕家坪镇“回坳上出街口得从保安队驻防处伏波宫前面经过。”这里过去确实是个庙宇,可惜在官道该修公路时,已废掉了。如今那还是一个劈出来的悬崖。不过悬崖之上的山顶上修了一座新庙宇。
今年端午龙舟赛时,我到吕家坪看“长河杯”三县邀请赛。也就是辰溪,麻阳,泸溪三县三十几个队参赛。当时我在看比赛时,等到山顶庙宇里。见到半壁上的“青山依旧”。问庙宇里老人当地的典故。他们说庙宇曾经在下面河边半山上。问及萝卜溪,他们似乎不知所在,只说对河下游三四里是黄桑乡的一个老婆园村。虽然与萝卜溪相隔一点读音,但从村落的位置与谐音,可以大致推断就是书里面的萝卜溪了。那萝卜溪对岸的山坳上,就是诗意迷人的枫树坳了。这是老水手满满祠守祠堂所在地。
萝卜溪与枫树坳隔岸相望,而河中有一水洲,名三角洲或五里牌洲。也就是小说里的夭夭,想要满满去捕捉鹌鹑的小洲。现在已经因下游修水电站,而沉入水下。但确实有此洲。我同年级的老师,艾文妹是锦江河畔郑家坪人。今年四十三岁,她小时侯经常随大人到吕家坪赶集。有时是随村里龙船逆水而上。她告诉我那里是有一个小洲。而以前我误以为吕家坪上游一点点的绿洲,是小说里的捕捉鹌鹑的那个洲,其实是错了。那叫鱼梁洲。至今还浮在长河里。只是淹没了一半,原来的洲头洲尾的鹅卵石滩,与滩头的水碾房,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满洲翠竹摇曳了。看来有很多东西,都有待于考证。
其中主人公滕长顺的二男三女,尤其是三个女儿,都有所交待。“三个女儿就同三朵花一样,在阳光雨露中发育开放。较大的一个,十七岁时就嫁给了桐木坪贩朱砂的田家作媳妇去了。如今已嫁了四年。第二的现在还只十六岁,许给高村地方一个开油坊的儿子,定下的小伙子出了远门,无从完婚。第三的只有十五岁,上年十月里才许人,小伙子县立小学毕业后,转到省里师范学校去,还要三年方能毕业,结婚纵早也一定要在三四年之后了。”
桐木坪,其实就是我的家乡小龙门乡的一个村。离锦江不远,过蛮溪陇,就是庙头湾,庙头湾不远处就是锦江旁的媚河湾了。而媚河湾处于郑家坪与吕家坪之间。女儿嫁桐木坪是很正常的事情。恰好我的同学龚复荣正是桐木坪人。我们在一个办公室上班。
于是,就问他:“你们桐木坪过去有做朱砂生意的吗?”
他说:“是的,以前,我们桐木坪四个院子都是做朱砂生意。现在没有早没有人做朱砂生意了。”
我说:“沈从文小说里是吕家坪有个女儿嫁给你们桐木坪贩朱砂的姓田的人家。”
龚复荣说:“我们桐木坪有姓龚的,姓杨的,还有姓田的,就这三姓。”
这样从同学龚复荣口里,就知道了沈老笔下滕长顺的大女,果然是嫁给了桐木坪人。不然这地名,姓氏,职业,都如此吻合。真是叫人惊讶不已。我不禁感慨沈从文对乡土的熟悉,一至于此。虽然《长河》中有两处地名我还不太清楚具体何处。一是夭夭要去赶场的“清溪坪”。而上一场太平溪场上有木偶戏。估计应该在太平溪附近,也就是兰里对面。二是守祠堂的满满到“芦苇溪”赶集,也应该在吕家坪附近二三十里范围。有空我就去实地考证这清溪坪与芦苇溪的所在。那么可以反证沈从文小说的写实程度与乡土意义。
三年前冬天,龚复荣的祖母过世,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同学,包车到桐木坪的小楝冲村。从小龙门进去六七里,车停在弯道一棵像是桂花树下,过石桥,越过进红敏兵工厂的铁道,需步行翻过一道山梁,山下就是清一色瓦屋,鳞次栉接,依山而建。而对山是满山满坡的黄楝树。这大概就是小楝冲得名的缘由吧。当时正是深冬,雾气缭绕,秋叶流丹。加之炮仗的声音与硝烟,整个山谷村落,显得更加幽静与空灵。村落旁,村脚与村后是几棵很大的古枫树,支撑着一地的风水龙脉。而村口就是青石砌成的两口井水。井旁是两棵茂密高耸的松柏树,那井水有些年代了,是村落里祖祖辈辈饮水之处,井口以下,经过一道水田,就是流到一条大水库里,原来解放后下边修了大坝子,山谷里的水蓄积让了上来,一直荡漾到小楝冲村落的脚下。我们都为这山村的古朴风光所惊讶。当时想这里弄个休闲垂钓,也是很幽僻的去处。
我们到了村落里,更是惊讶于整个村落的布局严谨。所有的房屋,都是统一规划。顺着山势,屋基都是石板砌成,犹如层层梯田的田坎。瓦屋就一排排建筑在整齐的石坎之上,一共有五层高坎。砍下就是村民的屋后小道,也是三四尺宽的石板路。而屋前面是每家的石板坪,有的有穿廊,带有木栏杆。家家相连,可以用来摆放东西,晾晒被服衣裳,暴晒青菜萝卜。当然也可以观景乘凉,吃饭饮酒。而上下高坎街道之间,有一条主道从下脚直通到村落最高处,拾级而上,就可以沟通所有过道,通道各家各户。在整个村落里走路,不会踩到泥土上,都是光滑的石板路。而桐木坪附近没有石山,这些个石头石板要运到这深山村落里,真的不是易事,且要花费很多钱财。这村里大多姓龚。龚复荣的父亲是老书记。现已退休,但依然能喝酒。七十多岁,一斤酒不在话下。
村里还有几栋窨子屋,高墙斑驳,屋檐高啄,精石砌就得大门,依然残存当年的豪奢气魄。那次我们就在屋前的穿廊里,打牌吃柑橘,而吃晚饭时,也在在开敞的屋前木亭般的廊子里饮酒畅谈。当时,我一直在想此地的建筑村落屋舍的财力来自何处。这里除了过去有树木,是没有任何矿产资源。而村舍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