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流绯，你真不女人。”
他说：“流绯，如果你嫁不出去，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了你这个祸害。”
他说：“流绯，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他已经死了。
——
初见慕澜，是我最狼狈的时候。
正是夜色时分，街巷冷清。
我扶着一棵杨柳树，弯腰喘着粗气，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
我不时转头看着小巷深处，提防杀手是否会突然追来。
“嗤。”一声轻笑自树上传来，妖媚入骨。。
我眸光泛冷，又羞又恼，循着笑声探去。
我想，那是一个极为好看的人，透着旁错枝桠中散落的依稀月光，我看见那人的绯红流云锦袍低垂，随着夜风扬起，眸眼狭长，泛着促狭的笑意，额心一抹朱砂妖娆似血，妖魅艳绝。
唇畔漾着极浅的笑意，虽是极浅，却是让人惊艳，邪肆似妖。
不知为什么，那时我竟想到了我最爱的红梅。
一点点的绽放，毫不惹人注目，但在绽放的那一刻，清冷妖娆。
于是，我做了此生最丢脸的一件事。
我眨了眨眼，忘掉了自己所处的险境，如邻家妹妹般天真的问他：“美人，你真好看。”
月色隐去美人隐隐发黑的眉眼，我再次道：“就是胸有点小。”
说着，我看了看美人平坦的胸前，不禁惋惜，美人如玉，可惜……唉。
后来，那天晚上我没有因杀手丢掉性命，却被慕澜丢入了水中，失了半条命。
——
再后来，慕澜这厮以觉得过意不去为由，在我的小店住了下来。
是了，我开了一家青楼。
当慕美人得知时，他表示不屑，我记得当时他凉凉地说了一句：“能有爷好看吗。”
我不禁满头黑线。
几日后，我看着身前朱砂妖娆的美人，忍无可忍：“慕澜，别勾引老娘楼里的姑娘。”
慕美人斜倚着走廊的朱红漆柱，眉间舒展，妖娆轻笑：“怎么，吃醋了？”
我紧咬一口银牙，仿佛那是慕澜的血肉，唇角冷笑，异常凶狠：“你把姑娘的魂都勾走了，谁来给老娘挣钱！”
慕美人止了笑意，眸间繁艳：“流绯，你真不女人。”
——
“近来四皇子可有动静？”面前的男子紫袍搁浅，袍身绣着四爪金龙，袍角处有金线勾勒。
“已经在筹集兵马，看情况该是这几日了。”
我微敛眸子，低垂着头。
梁煙指骨轻叩椅背，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但慕澜的手更为好看一些。
我蓦地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竟然会将他们作比较。
是了，我喜欢梁煙，从成为他的手下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他。
所以，有了这间青楼。
梁煙声线凉薄，唇瓣紧抿：“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
梁湮薄唇冷寒，却有着好看的弧度。
据说，有着这样唇形的人最为无情。
梁煙走后，我坐在梨花几案旁，案上鼎中檀香袅袅，有些恍然。
“怎么这副模样？”慕美人清冷妖惑的声音传来，似漫不经心。
我没了陪他斗嘴的兴致，垂着眸子，嗓音低低：“慕澜，你说，如果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怎么办？”
慕美人倚着雕花仕女屏风，眼角上挑，眸光潋滟：“流绯，如果你嫁不出去，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了你这个祸害。”
心中蓦地一顿，我装作平静地拿起白玉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别拿我开玩笑。”
慕美人密长的羽睫敛下，有阴影投下，掩去眸间神色：“是啊，只是玩笑。”
我见他神色平静，舒了口气，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
四皇子逼宫那天，我站在楼前，冷风吹过。
我看着紫禁城里战烟杂乱，血意十里。
想来，该要结束了。
后来，我看着梁煙登基，坐拥六宫，却没有想象的难过。
“流绯，我会对你好的。”慕美人低魅的声音传来。
我想，我该是喜欢慕澜的。
我低头，欲抱住他。
看着慕美人如花妖娆的眉眼消失在空气中，我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慕澜死了。
在我遭遇杀手的晚上，因我而死。
于是，我服下一种药，名曰“相思”。
后来，便把那晚当做了初识。
原来，都是在梦中。
我们有着那么多的后来，可是，却是假的。
愿梦中，慕澜，我可以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