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之惠风,荏苒在衣

【秋未央】
入了秋的阜城已然将近半个多月没有下雨,周围的一切干燥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擦出火星。
藏娇屋是阜城最大最豪华的风月场所,上流社会的名媛显贵大多出入于此。
今夜藏娇屋有贵客降临,冯豫章冯司令此刻正坐在台前贵宾席。藏娇屋的门僮、服务生们围站在他身边等候吩咐,生怕一不留神将他怠慢了去。藏娇屋的老板富三爷笑吟吟地去敬了杯酒,奉承了几句,冯豫章似乎十分受用。
后台化妆间里,几个伴舞的女孩商量着结伴去幕布后面偷看冯豫章,回来后便叽叽喳喳说个不休。马尾辫的女孩有些兴奋地说道,虽然没看清脸,不过看他那件风衣就觉得特别威风,真不愧是大司令呢。
波浪卷的女孩显然对司令并不感兴趣,她一边对着镜子梳头一边说道,我到觉得司令身边那个副官长得很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
马尾辫笑着调侃她道,怎么,你看上他了?
波浪卷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人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马尾辫满不在乎地说,我们身份怎么了,歌女舞女也是人,走出去难道还比谁矮一头不成?看看人家锦兮姐……
不好好打扮,扯什么闲篇?!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两个女孩的谈话,女孩们一惊,怯怯地喊了一声,三爷。
富三爷皱了皱眉道,别杵在这了,赶紧去准备,今日若是敢出差池,明日你们就不用来我这藏娇屋了。女孩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锦兮呢?富三爷问。
马尾辫指了指尽头的那间屋子,屋门紧闭,白纸黑字在门上贴着“邱锦兮专用化妆间”。

富三爷敲了敲门,见没人应便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一名略施粉黛的秀丽女子正端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愣。富三爷走近她,道,锦兮,想什么呢?
锦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问,今儿是谁来了?外头好像很热闹。
富三爷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我只当你还不知道呢,藏娇屋今日确实迎来贵客了,你猜是谁?
锦兮浅笑道,无非就是些达官显贵罢了,有何稀罕的,我只管唱好自己的便是。
富三爷苦笑道,你总是这么盛气凌人的模样,难怪外人都喊你冷美人。告诉你吧,今日来的这位可比平日里那些达官显贵更强上百倍,是冯豫章冯司令。你是我藏娇屋的台柱子,今日务必要好好表现,可别砸了我富三爷的招牌。
锦兮眼波一转,道,难道三爷对我还不放心吗?
富三爷满意地笑笑,离开了房间。
锦兮回味着富三爷刚才说的话,若有所思。冯豫章,你终于来了。

【芙蓉面】
顾犹之第一次陪冯豫章来藏娇屋这种地方,满眼皆是灯红酒绿,满耳皆是靡靡之音,心里有些不适,便借故出去透气,站在藏娇屋门口点燃一卷烟丝,慢慢抽起来。隐隐约约听见从身后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最后,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出藏娇屋当家花旦,邱锦兮,为大家带来一首《何日君再来》!
顿时,掌声、尖叫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锦兮做了个深呼吸,提着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舞台中央。她精心打扮了一番,使得原本就天生丽质的她此刻更是惊为天人。前奏响起,锦兮随着节拍轻晃着身体,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妖娆。放眼望去,她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坐在贵宾席上的冯豫章,果不其然,冯豫章的目光也正直直地向她投来,锦兮莞尔一笑,开口演唱。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愁堆解笑眉,泪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锦兮一边唱着,一边时不时地望向冯豫章,眼波里满是柔情蜜意,她甚至看见了冯豫章回敬她的笑容。很好,锦兮心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她今晚就能同冯豫章一道回去。

犹之终于抽完了一卷烟,慢慢地踱回了贵宾席,安静地站在冯豫章身边,目光不经意扫过舞台,心头一震,当他朝着舞台上邱锦兮定睛望去的时候,霎那间感到天旋地转天崩地裂天塌地陷,震惊、激动、怀疑,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死死困住,无力挣脱。
舞台上的女子似乎也看见了他,与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女子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继续若无其事地挂着妩媚的笑容。可这一切瞒不过他的眼睛。是她吗?真的是她吗?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一曲唱罢,锦兮仓皇逃回后台自己的专属化妆间,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没错,她刚才确实看见了那个站在冯豫章身旁的副官,不光看见,她甚至能在一瞬间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顾犹之。五年未见,除了比以前愈发成熟以外,他一点儿都没变。可是,他为何会成为了冯豫章的副官?这五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富三爷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高声道,锦兮,司令来看你了。
锦兮这才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冯豫章,还有顾犹之。如果说刚才隔得远看不真切,而此刻,二人却是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犹之目光如炬地盯着锦兮,锦兮故意不看他,转脸望向冯豫章。
锦兮道,冯司令大驾光临,锦兮受宠若惊。
冯豫章年轻有为,虽已当上司令,却也只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举手投足都彰显出不可侵犯的威严气质。他上前一步在锦兮面前站定,道,前几日冯某托朋友从云南捎来一饼七子普洱,不知邱小姐今晚能否赏光来冯某府上品尝。
疑问的用词,肯定的语气。
锦兮得体地微笑着,道,能被司令邀请是锦兮的荣幸,恰巧锦兮极爱普洱,只是今日已晚,锦兮也着实乏了,请司令见谅。锦兮定当另选时日登门造访,还望司令到时莫要吝啬好茶才是。
既然如此,那冯某也不便再多说,邱小姐放心,冯某随时恭候。冯豫章转身对犹之说,顾副官,天色已晚,你替本座把邱小姐送回去,务必安全送达。犹之刚想领命,锦兮却开了口,司令折煞锦兮了,锦兮哪敢劳烦顾副官,一会儿三爷会送我回家,您放心。
犹之看着锦兮,欲言又止。冯豫章不再纠缠,道别后离开了。
富三爷有些玩味地看着锦兮,道,平日里我说要送你回去你都拒绝,今日怎么还主动让我送你了?
锦兮有些抱歉地笑笑,三爷,对不住了,只是拿您当个幌子,一会儿我还是自己坐黄包车回去。

犹之送走了冯豫章,站在藏娇屋门口迟迟没有离去。他的心还在锦兮身上,他急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