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车站

下了车,冬月有些迷茫,或者说是些微的害怕。
这个城市对于冬月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以前,就连在地图上,也没有仔细去看过它。可现在,自己却真真实实的站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了。冬月忽然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是梦游一般。
“请问,您要去X街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冬月吃了一吓,转过身去,一个略显稚气的面孔远远的冲她微笑着。
“是,请问,要多少钱?”冬月有些讶异,但很快想到,这是火车站,出租车拉客人都是这样的,自己在的城市,不也是如此吗。
依然只是微笑,拉开车门,等着冬月上车,然后关好车门。不像是一个出租司机,倒好像,是冬月的私人秘书,冬月自嘲的笑了笑。
到X街原来只需几个转弯,冬月暗暗的记了一下路,也许自己可以走回车站呢。
下了车,车却一溜烟离开了,冬月有些惊奇,但很快释然:毛头小伙子,总是那么莽撞的,白白的拉了这一趟,居然连钱也忘了收,好在路不远。要不不是亏大了么。
坐在宾馆大厅的角落,冬月叫了一杯蓝山。
四顾,很典雅的布局。倒真合了冬月的喜好,心里有种温暖。已经有二十年,没在这样的地方逗留过了,仿佛忘记了,自己原来曾经有着这样小布尔乔亚的情怀。
夏雨走过来的时候,冬月依然低头搅拌她的第四杯咖啡,仿佛,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你,好吗?”声音里,带着冬月熟悉的磁性,低沉的,却又温婉的。
“很好……”冬月抬起头。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夏雨,真实的,不是隔着玻璃屏幕的夏雨。
“小姐,再来一杯蓝山。”冬月那么自然的,替夏雨点了咖啡,然后,继续低头,一点一点的饮掉自己的咖啡。有些微的苦,然后,是绕齿的醇香。
两个人静默着,眼前的咖啡,凉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夏雨忽然说,静默太久,蓦然的声音吓了冬月一跳。
“好。”冬月站起身,坐的太久了,眼前有些发黑,晃了一下,很快站稳了。夏雨伸出的手停在自己腰间,终究缩回去了。
坐在过山车上,冬月依然有些不相信。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给自己绑安全带,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风在耳边呼啸,冬月紧紧的抓着身边那双温暖的手,仿佛一松开,自己就会被甩出去。
一个下午,两个人像孩子一样,玩遍了游乐场的所有东西。
暮色熹微的时候,冬月看着夏雨被自己抓的有了伤痕的手,坏笑。
“都说了我会害怕,你不相信,自己吃亏了吧。”
“谁说的,你比我还强呢……我就是没说而已。”夏雨的笑那一瞬那么阳光。那抹阳光印在冬月的心里,不散去。
晚饭吃的很简单,每人一碗过桥米线。夏雨自作主张的给冬月也要了辣的,说既然到了这里,一定得吃这里的味道,不麻不辣以后就没有记忆了。冬月吃的唏嘘,眼泪都被辣出来,落在碗里。夏雨笑话她,但自己也被辣出泪来,自嘲的说:“我低估了这些辣椒的力量了."
饭吃完的时候,两个人对着空碗沉默了一瞬。
冬月终究先开口了:“晚上8点半的火车。”
夏雨看着她的脸,微笑:“我也是,又得出差。”
检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单薄的冬月被挤得有些踉跄。夏雨抱住她的肩,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前。冬月贴着夏雨的胸口,有些温暖。
走到分岔口,冬月站住,看着夏雨的笑。
“你先走,我看着你……”
“好吧,我走了,一路顺风。”夏雨淡淡的答应,冬月有些微的失落。看着夏雨的背影,消失在三站台的台阶下。自己是五站台,相反方向。
伫立良久,冬月忽然觉得有些宿命的感觉:就连两个人乘坐的车,都是反向而行的。两辆车,该是平行驶出车站的吧,冬月的眼睛有些潮湿。
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冬月看见,载着夏雨的那列车缓缓驶出车站,越来越远……
冬月忽然就哭出来,冲到车门口,一下子跳下去,在她的车启动前的瞬间。
站台的风很冷,冬月抱着肩膀蹲下去,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这是夏雨告诉她的:“以后再胃痛,就蹲下去,抱住自己。那样胃痛会减轻一些。”
夏雨,蹲下去,胃痛会减轻一些,那么心痛呢,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它可以缓解?
远远的,夏雨注视着冬月蹲下去的小小的背影。他没想到,她会在最后一刻跳下车来。他看着她上车,看着她注视着那列火车时忧伤的眼神……他猜想她会掉眼泪,他猜想她会难过。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她会在最后一刻,从车上跳下来。
冬月哭够了,站起来,走回候车室。她的背影有一点清瘦,清瘦的让人心疼。
夏雨看着她走到一张椅子旁,把自己扔在椅子里,头底下,垫着小小的随身携带的包。
夏雨远远的坐下,看着冬月黑黑的发,垂落到椅子下,如瀑布一般,心里有微微的疼痛。记得,冬月说她不再留长发了,除非再遇见值得自己为他留的人。那时,他们刚刚认识,那时的冬月有些牙尖嘴利,那时的夏雨,多的是玩世不恭。
那一夜,冬月居然睡的很安慰。只是做了很多很杂的梦,梦里居然有夏雨的影子,梦到夏雨坐在自己身边,伸手捋自己的刘海。梦很美,于是,冬月选择不醒来。
候车室渐起的喧嚣,终究惊醒了冬月。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那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浅色西装。隔壁的椅子上,还有一杯依然冒着热气的豆浆。
冬月没有四顾。
她知道,他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了。
昨晚,是他们一生中最近的相处。她的眉间,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最早的一班车,终是不能再错过。依然是临窗的位置。
车站被远远的甩在生命的后面。冬月知道,那个车站的站台,一定会有夏雨的身影。
因为,那本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车站。
她忘了告诉夏雨,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的病痛,知道他微笑背后强忍的疼痛。她还知道,她住院时那个那么关注她的院长,是夏雨的朋友,她更知道,那个院长和夏雨联合起来,给了她一个多么美丽的谎言。
其实,她一直就知道,夏雨在她住院的第三个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