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只到花事了

残月如钩,寂落萧索。
过堂风吹过,夹杂着寒意几许,偶尔有凋零的桃花飞舞。
这京都的夜,竟也如此薄凉。

桃李萧萧,香气袭人。
梨花窗内,蜡香袅袅。
曾几何时,我与那个叫倦羽的女子便是这般。
十里欢场,灯红酒绿改变不了什么,犹记得她柳眉淡淡,杏眸弯弯,盖过满园春色。她一抹微笑如月光泛起点点涟漪,颇为醉人。
粉白黛绿,浮翠流丹。略带一点蛊媚而朦胧的香艳。粲粲然然,遗世而独立。
我极尽所有美好来形容她。眉眼婉婉际,倾城倾国。
也只有这般女子,才称得上“美人”。

彼时,京都繁盛,好不热闹。
而今故地重游,别是一番滋味。
十步回廊曲折幽深,倚着白衣胜雪美男子。
他倚栏独饮,酒气涌入我的鼻尖,满是辛辣的味道。
我听他在醉中喃呢一人。
连翘。
化不开的浓烈忧伤在这苍茫夜色中大片的弥漫,我只有仓惶逃离。

子墨,尽管红尘过尽,我依然爱你。
戏文里有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夜风撩起我青丝三千露出全部的容颜,金丝绣边花笼裙被风带的飞扬,耳际珍珠流苏叮当作响发出丝丝冷音,我听起来尽是孤苦伶仃。
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在这一刻砸再青石板上,如玉碎般四分五裂迷离音响,是浑浊的破裂声。

所谓悲喜,缘分,运势,从未有人能向命运窥视分毫。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自以为是安排一切,却原来,老天不给我丝毫余地。

长街冷清。
细雨卷着空气中特有的湿冷,噬骨的寒意顿生席卷了我的全身心口不禁瑟瑟发凉。

子墨,若可以选择,我想我们还会选择这条路罢。只委屈了你,一腔心意付流水。

往昔如此美好,我回味不绝不忍放手,而这鲜血淋漓的伤口,也愈加强大。
心,便像抽了一刀般的疼。

想起当年,每每我在台上献艺,十指轻捻,口中婉转。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随后,便见你脸红了一片。

想起当年,我曾见你二人言语款款,温香软玉。
我曾见你日日托笔为她画眉,看她眉眼在你笔下婉转生姿。
你将桃花插于她青丝云鬓间,惹得杨柳依依,摇荡发笑。

春意浓时,醉了红颜。
青酒柔肠,对月三人。
多欢快的日子啊,乃至经年久后,我依然难以忘怀。

事实上我从未指望过有谁肯垂青于我。
烟花之地,若想出人头地,除了手中要有出色才艺,最重要的还是一张脸——
倾国倾城的容貌。

刚进葶子那会儿,九娘瞧着我还算完好的半张脸直叹息,“好好一个美人胚子,怎么就这么给毁了呢?”
所以哪怕我精通音律,音如天籁,也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
而我,并无怨言。

而子墨爱倦羽,若他娶倦羽,势必要带上我的。
此生就此终老,也算很好罢。
何况他已为我们赎身,此生,我便可长伴他们身侧。

那日,子墨回来时,倦羽不在。
正值桃花盛开之时,我在树下刺绣,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他。
子墨戏我,“人面桃花相映红,好一个倾城绝色。”
我起身,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我说子墨子墨,你可爱倦羽了?
子墨一阵沉默。我笑,你可还记得桃花坞?
他点头,急道,可你知道的,我只记得那个满眼是桃花的美丽村子。
我将往事娓娓道来,笑容牵起无限悲凉。

萧子墨,京都首富。年纪轻轻且容貌俊朗,闺中待嫁女子哪个不对他存有一二分心思的?可他身边从没有莺莺燕燕。人们都说,他把一颗心都给了醉花葶的倦羽姑娘。
而更早的时候,子墨家在边疆,一个叫“桃花坞”的世外桃源。
他的少年恋人琴弄,是桃花坞最美丽的人。那个挚爱桃花的女子。

我说,那日本来说好,他要带琴弄走,自此离开再不回头的。

是的,他们都是孤儿,自小在桃花坞长大,相爱。
十八岁那年,他们约好在一起离开,可是那天晚上,子墨并没有看到琴弄,再回头时,却见桃花坞火光漫天。
于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于那场火灾。除了他。
次日,带着桃花坞无尽的财宝,离开。

子墨看着我,眼神哀伤,“连翘,你说琴弄怎么失约了呢?”
“失约?”我一阵喃喃,“怎么舍得呢?”
有风吹过,撩起我脸上的青丝,脸上的疤痕暴露无遗,我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子墨,那么你爱的,是你的少年恋人琴弄,还是现在的玖玖?”
子墨一时回答不上来。是啊,我强加给他的,如何要他接受这莫须有的记忆和爱情?

正这时,连翘回来了。我迎上去,走前对他耳语:“照顾好倦羽,当是琴弄……和我最后的心愿。”

是夜,我挑亮了灯火。连翘突然问我:“他记得?”
我微微一笑:“小石头,有你如此,我洛瑶清此生,再无憾事。”然后我告诉玖玖,子墨不是小石头。而小石头,早已不知去向。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连翘再见子墨时惊愕的样子,乃至音声颤抖忘了身份礼仪。连翘说,小石头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及疲惫,仿佛丢了什么重要东西。
不过,片刻之后她笑颜依旧,抱着我道:“瑶清瑶清,小石头来了,我们可以离开这是非了。从此你不是倦羽,我不是连翘。我们还是桃花坞的瑶清和琴弄。”
那日倦羽,哦,或许我更喜欢换她琴弄。
那日琴弄的高兴和失望,是溢于言表的。
来人不是小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