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

如一,始终如一的如一。族中巫女言道,这孩子注定不属于我们,她是有梦的人。从此便有数不尽的人把敌意和犀利的目光锁在这仅满月的孩童身上,她有梦,她就有罪。母亲从此没有带我出过门,因为终年不见阳光,我的皮肤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总是穿墨墨的绿色的的衣服,因为喜欢,可是我更适合黄色,亮到灼眼的黄色。母亲说这颜色是高贵的颜色。
我终于在20岁的时候被族人赶了出来。在那场大火的前夜,我梦到自己穿着朱红似血的红衣在碧绿的林间穿行,周身没有火光,却似烧灼般。第二天傍晚那西天即将落山的晚霞便把火种丢到村落,一瞬间天地同色,漫天的火光吞噬了整座村落,肆无忌惮的朝巫女的草屋卷去。
女巫在留下的手记上说,如果想要太平无事,必要将名带如字的女孩送走。
是夜,母亲把我带到了谷外,她说你要平平安安的,一如从前般。
我扯下自己脖子上的萤石甩进草丛,娘,从此再不会有如一女子。
我转过脸去连同身体,飞一般的跑远。我没有掉眼泪,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生来就是没有眼泪的。
我站在西京繁华街头一阵晕玄,从来不知道谷外的街道比肩继踵,张袂成荫,随拥拥挤挤的人流前行。
如一随众人的目光仰望高高在上的王,顶礼膜拜。便如一只鸡群中的鹤一般令众人膛目结舌,这灵秀女子真是大胆。朝暮就是这一刻开始喜欢她的,虽然不确定喜欢她什么,但唯一肯定的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如一眼眸轻扬,目光淡定的迎上高高在上朝暮。后果是被囚禁于西皇后的冷宫,这西宫算是在皇宫后苑中的一片净土,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有八面玲珑,巧舌如簧,这些如一都不擅长。他一眼便看出来她是个淡泊的女子,身上有种庸懒而不颓败的气息。
我不知不觉的喜欢上西皇后的样子,淡淡的眼眸轻轻上扬,黑灰调子的衣物。她说这西宫不久就不会像这样冷清了,我跟在她身后绞着手里帕子,不敢听她和贵人们说的话。可是她们却一律回头来看我,仔细的打量,比挑王赐给她们的珍珠玉石还要仔细,而这目光却略带敌意,我怯怯的回过头佯装侍弄花草躲闪她们追随的目光。最后干脆逃也是的奔向门外,与迎面而来的人擦身而过。
那不凡女子叫如一,始终如一。宦官在耳边附道。
我就是在她冲出门口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她与众不同的地方,眼眸里铺满了一种叫梦的东西。喜欢她在怀里整夜整夜的安睡,尽管手臂第二天会没命的痛。
我爱着他,叫朝暮的被人高高捧在天上的男子。这爱从见到他的阳春白雪之日到如今,窗外的琉璃树花开了落,落了开,开了又落,整整三载春秋。
是夜,我梦见自己衣着光纤华丽的踱在西宫琉璃满满的后园,琉璃正开,一片一片像燃烧起来的火焰,止不住的蔓延。三日后,西宫失火,西皇后和一宫的翠蛾尽数葬身火海。北皇后叫来巫人解梦,他说是有梦之人要西皇后死。
我看见他在自己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却似不经意的打量我。
我终于还没有逃离所有后宫女子的宿命。
可是在三年前,他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着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么?还说山无棱,天地和,才敢与卿绝。才短短三盏春秋,什么惊天动地,什么山盟海誓,全是过往云烟。哪有什么生生世世,爱情是什么,不过是一场无法自拔是相思。
那天北皇后来到我的凝雪轩,巫人说你是个有梦的人,终于还是要离开,我想你还能在远离世俗的地方找到安身之地。否则,这解梦之人的话,会殃及无辜。她是在暗示我要走的话趁早,不然后果只有死,而这最后的机会就是他给的。
我打理好自己的屋子,带上他送的那块萤石,然后把桌上的蜡烛打翻,那火红的颜色瞬间蔓延到每个角落,我看看床上熟睡的锦风,和我一样淡泊的面容,然后决绝的离开。只有三天,天下人皆知王的后宫里那个容颜淡泊的妖妃被大火烧成灰烬。我对着街头巷尾的评头论足者投去鄙夷的眼光,你们知道什么?
无以为生的我把自己卖给了戏班,什么白娘娘,窦娥冤,天仙配,我一场接一场的演,在那水袖旖旎的瞬间,就仿佛注定了什么,再忘不掉那惊鸿一瞥。戏子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自己演的终究是自己,而别人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