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那夜……

山里那夜……

四气小说2025-04-04 06:35:48
(上)想到山里那夜,浑身毛孔扩张,觳觫颤栗。我和大萝卜跟狼群面对面展开一场殊死较量。真狼!不是“色狼”——我俩都男人。一群野狼张牙舞爪,血盆大口,“嗷嗷”嗥叫向我们扑来。五只狼将我俩圈在中央,血光剑影
(上)
想到山里那夜,浑身毛孔扩张,觳觫颤栗。我和大萝卜跟狼群面对面展开一场殊死较量。真狼!不是“色狼”——我俩都男人。
一群野狼张牙舞爪,血盆大口,“嗷嗷”嗥叫向我们扑来。五只狼将我俩圈在中央,血光剑影,厮杀声声,响彻山谷……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下午刚上班,领导就指派我和另一同事去龙滩乡公干。龙滩地处边远山区,山清水秀,冬季更别有一番情味,城里火锅里的那些山货野味多半来自那山里。好奇与神往涌上心头,我决定提前动身,拉上同事风风火火赶往车站。
开往山区的班车每天两班,晴通雨阻。我们搭上了下午那趟驻点车。
车在狭窄的弯道上摇篮似的左右摇晃。一路沟沟坎坎,车身不颠簸,也不震颤,里面的人只是轻微地摇晃几下——四十一座的大客,足足塞进了八十人。嗡嗡响的发动机,吃力地驱动着笨重的车身,它想颠颤也没那个劲头勃起。两边车窗开着,车内的烟雾和浑浊散出了窗外,寒风和灰尘灌进了车内。不知是受了挤压,还是冷的受不了,车里有孩子哭声,接着就传来驾驶员粗野的训斥:“不自在就下去地走。嗥什么嗥!”哭声没了。若教育不听话的孩子,无须吓唬“狼来了”,多坐几趟班车就有效果。
我心早飞到了山里。隆冬季节,野物们饥寒交迫,纷纷溜进村里觅食,山鸡野兔常被狗捉住;凶猛的野兽也常摸进庄子偷鸡摸狗,猎人无须瞄准,一枪一个,于是,就成了盘中餐。卖山货的说,山里景美水甜,空气清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想吃就吃。我和同事捂鼻子,缩脑袋,躲在人窝里,东倒西歪,任车摇晃,任人挤压,但心中乐滋滋的。
车身扭了两下,就开进了龙滩林场大院,我和同事最后一个下车。大院一侧挂着一块小木牌,不清楚的墨迹仍能辨出“林场旅社”字样。安顿好后,我们就上街找饭店了。
狭窄的小街深嵌在群山之中,安详,宁静。抬头望去,只见大山黛色轮廓,和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呼的松涛声,像狼嗥鬼泣,刚来时的那个“别有情味”陡然变成了恐怖。道街两边,草房人家忽闪着昏暗的煤油灯,房顶和土墙上一只只烟囱青烟缕缕。女人做饭,男人就忙着驱赶禽畜进笼圈,深怕被人夺了去。小街几步就走到头了。全乡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仅一家饭店,生意却很热火。我们进去的时候,迎面出来一拨人,他们打着饱嗝,抹着嘴唇,满嘴酒气;从我们身后又陆续跟进一拨,胸前别着钢笔,干部模样。老板说,政府机关占了包间。我俩只好扒在灶间的小桌上就餐。山珍很齐全:红烧狼肉、酱喷獐子肉、山兔、野鸡、清蒸刺猬、龙虎斗(野猫炖蟒蛇)、龟蛇斗……应有尽有。这么“斗”下去,野生物种非绝技不可。我说,好多是省级保护动物吧?“啥保护不保护的。乡干部就爱‘斗’,一顿不‘斗’就没情绪,饭店也歇摊。”老板说。我正看菜谱,同事说,今晚你请客,你工资高,条件好,又光蛋一人。那时,我行政23级,月资45·5元,在单位同龄人中算“高薪”阶层。他说,下乡补助的六毛钱(一人一天补助三毛)预支出来算作酒钱,他只占了我的菜钱。我说只要你尽兴,吃光工资也无所谓。
这时,门前的大喇叭和灶间墙上的小广播同时响起:“喂,喂,下面播送一个通知:县里来的王干部,王猪配干部,听到广播抓紧回家,你老婆临产了。下面再播送一遍……”我哈哈笑起来,“县里干部怎么叫这名——“王猪配”?同事也跟着笑起来,“猪配?还他奶奶的驴配——”说着,就猛地一惊,脸一沉:“不对!王猪配?王褚碚,是不是叫我啊?我来前,老婆就说差不多了……”他拔腿直奔乡广播站。我摇头笑笑:谁叫你名字这么拗口难认呢!
老板端来了酒菜。我一人哪有心情喝酒啊!突然想到,老乡大萝卜前几年好像倒插门“嫁”到这里,就问老板。老板想了半天,一拍脑门:“是不是嫁给他亲表妹的那个大萝卜?”我说是。于是,我带上酒菜,去了大萝卜家……

(下)
大萝卜住在街后山沿边,几间草房孤零零的矗在山脚下,阵阵山风吹得房顶都抖动,屋檐下的马灯忽明忽暗,半截子高的围墙里,鸡舍猪圈和零散杂物依稀可见;院中有几颗果树,一只木梯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像秋季摘果子用的,几月没挪动过;两扇门虚掩着,褪了色的对联上,孩儿体的大字很醒目:“安定团结人狼和睦相处,缴枪缴械维护山区安宁”,横批“跟政府”——后面的字看不见了——横批一头耷拉在门头框下,在风中摆动。我不了解山里背景,对联上的意思不得而知,但能看出,他“嫁”到山里,变得温柔、听话,纯良民了。“大萝卜”外号,就是他性格的真实写照。那年,村上要他父亲上缴“提留款”,他恁不让交,有纰漏他扛着。父亲背着儿子交了钱,他连夜跑到村长家,牛犊子似的身子压住村长,铁钳般大手掐着他脖子,吼道:“老子出钱让你们吃喝嫖赌啊!”又抬起膝盖顶住村长屁股道:“乡长县长多收钱,老子照样打!”村长脸磕在桌上,双手被反剪,喘气都难。都知道这嫩头青不好惹,逼急了啥事都敢干,村长乖乖地吐出了钱。有人说他像“李自成”——大萝卜一个。于是,“大萝卜”的绰号就这样“绰”开了。那年,他初中刚毕业。以后,村上有人跟干部较劲,就先去找大萝卜商计,他不分是非曲直,只要矛头指向干部,就两肋插刀。
人跟环境走,大萝卜变样了?
不速之客登临,大萝卜夫妇意外之中显出“富住深山有远亲”的激情,又烧了几道菜,妻子拉来两个孩子,一家四口与我共进晚餐。他一男一女,老大女孩九岁,老二男孩四岁,符合农村生育政策。两个孩子说话依依呀呀,有时就打手势,吃饭不用筷子——手抓,鼻涕口水伴着食物一同吃进嘴里。我知道是近亲结婚的后果。当地农村有姑表开亲,亲上加亲的传统。女人补贴娘家,男方资助父母,都不会引起纷争,夫妻闹翻了也不会打骂,更不会离婚,舅舅或姑妈一到场,手心手背,血肉相连,天大矛盾都迎刃而解。我问大萝卜,领结婚证了?他说领了,他们是合法夫妻。他表妹在一旁甜甜地笑着。
我问:“政府怎么同意的?他们不审查?”
他说,“政府不问这个,交钱就登记发证。”
远处隐约听见几声狗吠。大萝卜说,山里狼多,饭后送我去旅社。“扛猎枪送我?”我说。他说,“早上缴了。”这时我才清楚他家春联的含义。
八十年代初,政府统一展开“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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