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间,最令人“痛彻心扉”的就是留不住时光。一转眼,10月又过去了一半,我们的工作又进入了一年一度的考核阶段。为了能了解一些基层的真实情况,几个相关部门一起召开了了解青年工作、生活状况的座谈会。
其实,参加这样的座谈会对于我来说总是感到很无趣的,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情,谈来谈去也都是那些调调,所有人都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听到累累的工作成绩,这些都让人好生厌烦。今天也是一样,来自某行业的进城务工青年代表们济济一堂,脸上都是带着会心的微笑。我却有些心不在焉,倦意阵阵袭来。
会议无风无浪的进行着,谈话者笑容可掬,聆听着频频点头,我的思想在信马由缰,无聊的想要发疯。就在这一派和谐的氛围中,突然,一个极为刺耳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如天外飞仙般飘临。
“我来这里很多年了,总的来说我挺喜欢这个城市的,好的方面我也就不说了,我提个想法,不知道各位领导看看能不能给解决一下。”
提想法?有意思!我寻着那一口浓重的江苏口音看去,一张黑黑的、胖胖的脸,明显的长时间风吹日晒的成果,表情带着犹豫和询问。我顿时来精神了,要知道,一般这样的会议说成绩的多,提想法的可就太少了。
“我们住的宿舍啥都好,就是一点,晚上看个电视都难,多少次想找有关的部门给按一个有线电视,我们照章付钱都可以。可他们一听我们是民工,又是要户口本又是说要有本市带产权的房产证,否则说什么都推三阻四的不给弄,脸色还很难看。我们干一天的活,回到宿舍看看电视是唯一的爱好了,现在倒好只能收两个台还不清楚。还说让我们融入第二故乡呢,他们这不是歧视我们外来打工的嘛!”
在甩了最后一句极为不满的牢骚后,他住口了,会议室却很安静,没人说话,仿佛我们这些所谓的领导们谁都没有预备好如何能解决这个问题。组织会议的基层干部脸上的表情很尴尬,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钢笔时而抬头看看我们,时而扭过头盯那江苏口音一眼。
“这的确是个问题,也很应该解决,这位同志提的很好。今天来的没有相关部门的同志,我看我们回去以后会研究一下,再给你们一个答复,看看能不能解决一下,让你们能尽快看上电视节目!”一位领导开口了,化解了凝固的空气,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抬头去看那个江苏口音,他的脸上明显的露出喜悦,也许他来到这里听过太多拒绝的声音,能听到“研究一下”已感到无比的满足了。那种喜悦,让他更加显得憨厚,显得朴实,而我的心里却有酸雾升起。
就在大家刚刚呼出那口哽在喉间的浊气时,仿佛受了激励一般,一个地道的河南腔在会议室后排乍响。
“俺也说两句。好的地方刚才他们都说了,俺也提个事儿,领导们给看看能不能帮帮俺们。”
所有人的目光迅速游移到那个声音的所在。也是一张黑黑的脸,但精瘦无比,40岁上下,黄黄的牙齿突在唇外,一件不知是否为了会议借来的茄克极为肥大的套在褪色的工作服外面。我知道,这是一个来自一线的务工人员。此时,他显然被席卷而来的目的不明的目光搞得局促不安,紧张的张张嘴,没有再出声音。
“别紧张,你说说看吧!”又一位领导发话了,河南腔于是很明显的像是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似的,挺了一下脊背。“是这样,俺们工程队来这里10多年了,现在人员已经很多了,将近2000人。去年上头说要工人们参加培训发上岗证,要求队里持证人员达到30%,今年要达到50%。俺们知道这也是个好事情,可是这一个证就要100多块钱,今年这1000人就要十几万,俺们队里发愁啊。”
他感到了会议室的宁静,住了口,脸上的神情不知是犹豫还是后悔,我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是否在权衡着自己是不是闯祸了,因为随后,那神情间就显现出一种进退两难的痛苦,让人不由得感到有些心疼。然而,让我敬佩的是,他没有退缩,反而继续开口了。
“还有,真要是培训也好,可是根本就不用,只要交了钱就给证,一点成效都没有。俺们打工的流动性又大,去年买的证,哦不,发的证,(他及时的改了一个字眼)能对上人的今年不足50%了,这样一来,今年又要多出好多钱,这叫咋回事呀?”
此时的会议室一点动静都没有,偶尔的咳嗽声都能感觉出被人努力的压抑着尽量不冲出口。很显然,在座的并没有这一问题所指的相关部门的人,大家都带着事不关己的心态沉默着,其实我知道每个人的心思都差不多,对事情的本质也都心知肚明。依然是带队的领导出声音了:“这位同志提的事情很重要,很好,给工人们的培训是很必要的,一定要落到实处,这件事我们回去会敦促有关部门具体实施,给你们解决。”是啊,也只能这样说了,还能说什么呢?
好在,后面的会议并未再出现什么异常状况。
座谈会结束后,我看着这些外地务工人员依次走出会议室,心潮澎湃。出生、成长、生活、工作在一个现代化大都市是我们的福气,有较好的经济条件让我们接受教育,接触先进事物,享受惬意时光。然而,在我们的幸福生活背后,那是多少农村进城务工人员——那些所谓的民工们,用他们的辛勤汗水和艰苦工作换来的啊?建筑工地上有他们,保洁环卫队有他们,最脏最累的活也是靠他们,可是他们在这个自己的双手“盖”起来的城市中拥有了什么呢?除了超负荷的工作量,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微薄工资,难道还要时不时的给他们一些冷冷的目光和不公正的待遇吗?诚然,在他们当中出现了不少败类,但是,在我们当中又何尝没有渣滓?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时代,其实这样一个人群是那样的可爱,他们勤劳、他们朴实、他们知足、他们纯洁,而我们又给了他们什么呢?
其实,我们亏欠他们很多。其实,他们都是一些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