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让我照顾你

二十多年前一个很平凡的夏夜,因为我的降临而变得不平凡。妈妈在晕倒的最后一刻,不悦地横眉扫了我一眼,以极其鄙视的语气说:“真吵,把她抱出去。”我好像听懂了她在嫌弃我,于是更加放肆地大哭起来。
从一出生起,我就在与那个生下我的人较量,处处跟她争锋相对,女人间的战斗没有声音却硝烟弥漫,时时刻刻有爆炸的可能。她生下我的时候已经三十六岁了,一位英勇的高龄产妇。在那种医疗水平相当落后、家里又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她那个岁数怀上我简直是在玩命,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非要偏执的生下我这个赔钱货。据老家的神仙姑婆们说:人在三十六岁时会有一个大劫难,很多人在那一年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于是她彻底嫌弃我了,常常说我是她这辈子的劫难。我对此非常不满就反驳她,说:“那你当时别生下我啊!”她淡定地叹了口气说:“我堕胎药都吃了,你生命力太强,非要来参观一下这个世界啊。要不是怕药吃多了会影响身体,我才不会生下你这个小东西来折磨自己。”从那一刻,我和妈妈的梁子就此结下了,只要她说的我就偏不要做。
其实我跟她特别像,就是那种骨子里的像。可以这样说,我和她就像同一个品牌鞋子,却是的不同款式一样。款式虽然不一样,但本质上的材质是一样的。
我古老又偏远的老家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澈,和很多课文里描写的一样,真的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子,还有一群群游来游去的小鱼。小的时候常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在小溪里洗澡,抓鱼,捡鹅卵石、、、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学会了游泳,姿势虽是狗刨式,但还是值得我很自豪骄傲的,因为我们宿舍没有一个人会游泳。刚学游泳那会的确是有被水淹过几次,可俗话说得好,“没喝过几口水的人别想学会游泳,没摔过几次伤的人别想学会踩自行车。”小学时我就学会了游泳,到如今我还是没有学会踩自行车,毕生的遗憾之一、也被因此被朋友嘲笑了很多年。
初二那年的夏天,照往常一样拎着小桶子去小溪里洗澡,妈妈嘱咐我洗澡一定要穿着凉鞋一定要早点回去,我不耐烦地说着知道了,心里却没答应要早点回去。我和小伙伴们一起比赛谁游得比较快,凉鞋太碍事早就丢在岸上了,欢畅地游来游去像一条小鱼儿;最后我们大家还比谁能在水里憋气憋得久,小孩子的快乐真的就这么简单。我压根就忘了妈妈的叮嘱,乐悠悠地把小桶子里的水浇到小伙伴身上,不知道谁提议去拉小学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家的那条破木船,对于这种好玩的主意我向来不会拒绝,一个人屁颠屁颠地跑在最前面,小脚丫子踏着水花,那种打心底散发出来的开心。“啊!”我大叫了一声,大家都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我说脚底板特别疼,可能是脚咯到尖尖的石子了。“啊!”这回不是我叫的,是小伙伴捂着嘴巴指着我的脚说:“你的脚好像在流血。”我看了看我的还踩在水中的小脚丫,周围的水全部都染红了,一个心惊得差点晕倒,原来我踩到碎玻璃片了。瞬间觉得疼得麻了,嘴里说着谁那么没有公德心居然把碎玻璃丢水里。
小伙伴冲到岸上扯了点杂草放在嘴里胡乱地嚼了几下,说这是她爷爷祖传的秘方,一般人还不告诉她,在我质疑的眼神中她迅速地把“草药”捂在我的脚上,我一个劲儿叫疼,她翻了翻白眼无奈地吼道:“不捂着你回家准要被你妈揍死。”立刻我就安静了下来。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完事了,小伙伴爷爷的祖传秘方也不管用,我最后被抗去医院缝了四针,两月没下水洗澡。据我爸爆料,我妈听到我血流成河时眼泪狂飙,接着就火速赶来了,大手一拉就把我扛起来送去医院了。一听说要缝针我死活不干,在医院造反揭竿起义,但由于人轻言微完全被忽视了。我妈大手一挥:“别理那个神经病,赶紧缝针。”在我杀猪般的叫声中,我听到隔壁王寡妇教训她的孙子:“乖孙啊,以后洗澡一定要穿鞋,一定要早点回家,不然就会像姐姐一样。”我听到这话气得我差点咬碎了牙,那王寡妇摆明是在落井下石,关键是她孙子才三个月,我就不信三个月大的娃娃能听懂。摆明是报复我几个月前踩死了她刚种下的西瓜幼苗,太邪恶了、太猥琐了,“最毒妇人心”真是一点都没错。我偷偷地瞄了瞄我妈几眼,看着她渐变的脸,我暗中大叫不好。一个激灵,疼痛感瞬间从我的脚上传遍全身。那个双手沾满我热血的庸医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线槽了,要重新缝。于是我又开始杀猪般的惨叫,小伙伴们一个个立在我身边,像是在吊唁。
我妈没有骂我,但我知道自己错了,开始意识到要听她的话了。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赔上整整一个夏天没能去小溪里游泳,简直是得不偿失。她每天给我做好吃的补身体,说别像个瘦猴一样,其实小时候我真的很胖。某天早上起来,我看见床旁边摆了一双崭新有带子的凉鞋,看来她把我的粉色人字拖丢掉了。
我妈还是常常骂我,她不太会说什么人生大道理,就是简单地唠叨;比如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不穿秋裤,为什么瘦了、、、在吵吵闹闹中我二十多岁了,还是一样的相处方式,她依然骂着,我依然不听。今年的冬天碰巧赶上几个好天气,不想浪费久违的暖阳,就把衣服翻出来丢进洗衣机里洗,我躺在给小孩子洗澡的大盆里晒太阳。太阳晒得我都快睡着了,妈妈叫我起来穿袜子,我贪恋温暖的阳光便眯着眼睛不动。过了一会儿,我穿着凉拖就咋咋呼呼地去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个不小心,我的小脚趾撞在石头上,顿时血流不止。我大声叫着:“妈,快来啊,痛死了。”我妈慌忙从厨房冲出来看着我:“祖宗,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她帮我清洗完后就用创口贴包了起来。她低着头在给我包扎,离我很近,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味道怪怪的,在其他人那里没有闻到过的,是妈妈的味道。我以前说她老打呼,她会尴尬地一直问我,真的吗?声音大不大?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我能听着她的呼吸声睡觉,这样就不会害怕,哪天醒来就见不到她了。突然间瞟到了她的头顶好像有好多白头发,心酸得眼泪啪嗒的掉了下来。
我妈长出许多白头发了,越来越像外婆老的时候了,我有时候会想,我以后老的时候应该也就是她这个样子吧。她以前很聪明、反应也很快,非常喜欢约人去打麻将,朋友也常打趣说我的胎教就是麻将,因为我无师自通就学会了麻将。现在我长大了,她却常常忘记她要干嘛、拿在手中的东西都会忘记、烧菜常常放很多盐。她手机里只有我的号码,每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