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岁的母亲说走突然地就走了,走在了清明后,走在了生日前,走得那么令人痛心,走得那么令人遗憾,走得让我每每想起来就禁不住潸然泪下……生我却没能过多养我的母亲,去世前曾喋喋不休地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崽啊崽,你可是娘亲生的啊……”我知道,母亲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总感到亏欠了我,总生怕我会记恨她,总唯恐我不理解她一岁多就把我无奈地送给了别人……
2011年4月10日上午,我象往常一样起得很迟,因为总在夜晚搞创作,加上头一天急着赶一篇书评。正当我打开电脑没多久,突然手机响,我赶紧的抓过手机一看,上面呼叫者的名字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三姐,我的手立即颤抖了起来,老半天不敢按下接听键,因为我知道这一定是关于妈妈的噩耗,果然电话那头姐姐的哭声犹如五雷轰顶,这一悲痛的时刻是11点46分……八年前我失去了满腹经纶的爸爸,八年后的今天难道又要失去能干好强的妈妈了?年前母亲在侄儿那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尾骨裂开,可经过好一番治疗以后,她竟奇迹般的恢复到可以坐起来了。春节前的1月22日我和儿子去看她时,她不是都还好好的和我们说啊笑啊的?我们都以为她一定能闯过这一关,有滋有味的继续活下去的呀;去年她在领政府津贴拍电视的时候不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多么的激动、多么的自信吗?我们都以为她一定能够创造我们家族长命百岁奇迹的呀……可是,可是今天,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急匆匆的去天堂和孤独的爸爸幸福地重逢了,只留下悲痛欲绝的我们长歌当哭……妈妈,我聚少离多的妈妈呀,你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样??
因为事发突然,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妈妈的身边,可关于妈妈一切的一切的记忆却一下子就把我淹没了……
我是家中的老六,也是姚家四朵金花中的小妹妹,1942年和爸爸在赣州集团结婚的母亲一共生了八胎,只不过与我一母同胎的大哥两岁多不幸夭折,还有个小时候送人了的妹妹幼时因得脑膜炎也香消玉殒。现在我上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所以加上徐州老家同父异母的大哥,我仍然还是排行老六。按理应该是六六大顺的我却事事偏不顺,这不,一出生就跟妈妈过不去,据妈说她生我的时候,爸爸正好公干不在家,是从徐州老家来的、大我16岁的我的大哥烧的水并去请的接生婆,可我生下后却胞衣迟迟不下,吓得母亲面如土色,魂飞魄散,幸亏是接生婆有经验,只见她跪在母亲身后用膝盖猛地一顶她的腰部,结果胞衣才“咕噜”一声掉了出来……出生后爸爸就严重的肺结核吐血而不得不住进了赣州五里亭疗养院,那一年正当三反五反,再不能上班的爸爸被迫辞去了赣州运输分公司副经理兼汽车站站长的职务,使一大家子人的生活顿时陷入了绝境……,于是解放前就一直当着姚太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妈妈只好脱下旗袍、褪下手镯,含泪陪着爸爸满大街吆喝着卖自制的雪花膏、歪歪扭扭的挑着担子学打爆米花、也兼修理钢笔、手电筒什么的,最后饱读诗书的父母不知为何却万般无奈的把做鞋、修鞋当作了自己的终身职业。也就在我一岁多的时候吧,在别人的劝说下,我被毫不情愿地送给了爸爸的同事——一位老实巴交的、离我们徐州极近的安徽宿州人抚养,从此后养父母就牵出了我的户口、使我永远的离开了姚家,只不过由于养父母的不识字,这才让我保留了神圣的姚家姓氏……
离开了姚家后,待我视同己出的养父母时不时的会带我回家去与姊妹们团聚,记得上学后只要是星期六有时间,我就会一个人蹦蹦跳跳的回到厚德路的父母身边去,父母也会在逢年过节时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哥哥、弟弟、姐姐们到养父母这边来,直到文革时我14岁那年为止……印象中我跟妈妈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我生儿子时,老妈来伺候我的月子,整整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时间,那是我一生中和母亲最最亲密接触的日子。由于是隔了11年才超生第二胎,所以我怀孕期间一直是没敢休息,为的是我要把所有的礼拜天积攒起来坐月子,直到发作那天早上我还准备要去上班呢,提前从赣州赶来的妈妈听说我上厕所见红后却坚决不让我去上班了,说是万一要生没人在身边那可是非常危险的,硬是逼着我要立马上医院,结果在医院躺了整整10个小时后才生下了儿子。可在月子里却高烧不退,有一次竟心动过速了半个多小时,妈妈见我脸色可怕,颈部的青筋粗粗的鼓起,清楚地看得见我的胸部急促的起伏,血直往上涌,仿佛心脏就要从口中跳出来似的……可怜的妈妈顿时慌了手脚,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帮我,急得她只能向着窗外口中念念有词,虔诚的为我祈祷老天保佑,因为妈妈原来租住的房子,那家房东的老婆就是生孩子难产去了的,所以母亲生怕是她带了什么晦气来。在生下孩子的第三天,有关单位的人就要我去结扎,又是妈妈说一千道一万,硬是不让我去,可生了两胎,绝育是毫不留情的了,六神无主的妈妈只有向女婿求援,所以在我身体最虚弱的情况下,是强壮的丈夫替我去挨了那一刀的,虽然妈妈看起来有点儿自私,可那实在也是万般无奈的事情啊……
因为我错过了无数次回赣州的机会,所以与父母和兄弟姐妹们总是聚少离多,而在父母的众多子女中,也就我挣钱最少,可每当我回赣州时,妈妈却总是搬出她所有的零食让我吃,虽然我并不太喜欢吃甜食,可为了不扫妈妈的兴,也只好装模作样的吃一点点,否则她就要不高兴;有时还问我缺钱用不?缺就说一声,说是她有钱,并让我看她腰间鼓鼓的钱包;我要是哪儿稍有不舒服她就硬撵着爸爸赶紧下楼去买药,还总把我当孩子看啊……2010年2月我不幸遭遇车祸,连春节都是在医院度过的,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没有打电话告诉她,可后来却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被妈妈知道了这事,她就硬逼着三姐要打电话给我具体了解伤得怎么样了,并且耳背的她还要亲自与我通话,当知道经过治疗后没有大碍时这才放下心来。也就在去世的前一年,我比往常去赣州看妈妈的次数要多了些,每次去,眼神不好的她总要端详我老半天,总是对我说:“崽啊崽,你要经常回来多看看老娘啊,看一次就少一次了哦……”每次都说得我心里酸酸的。那时她正住在侄儿家里,每次去看她,妈妈总是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可吃了中饭我就得赶火车回来,妈妈竟扯着我的袖子不放,说怎么样也要住一晚上再走,晚上好跟她说说话呀,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