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青山绿更幽,披岸红树赤亦秋。
读书,为家,为业,为功名,这些都只是零落在历史风烟中,于人于世而言的大话题。抛开这些人云亦云的名缰利锁、俗世羁绊,蓦然回首,发现你浸在那悠悠文字中的,可能只是一种沉和安宁的心境。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孟浩然经历了宦海的风云莫测,最后心甘情愿,作了大隐之客。也许他只是在某个平常的清晨,从那本被他诵读过千百遍的《道德经》里,信手翻出了“自然”二字。从此,他挟了一身浩然,白云苍松为偶,沙鸥汀兰为宿,人契合进了自然,散发出宁逸。
也许,也曾仰慕“壮士断腕,何其烈也”的豪情,也许,也曾梦想“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风发意气,但当心中充溢的一腔热忱无处挥发时,我们又该如何为继?如今是和平的岁月,乱世已然与我们渐行渐远,我们手中那冷冽的“三尺剑”,又能斩向何方?这个世界已不需要你来妄图主宰,也不会让你奴颜婢膝,受人所制。恐怕,只有那漾着墨香的书卷才可平抚你澎湃激越的心,让你顿悟:人生,莫如平静。
炉香卷蕙,空气中泛起的小篆香,碎落在浮尘里,素雅而纯粹。“心如明镜台,何处惹尘埃。”当空明的心化作了止水之镜,人凝伫在清淡的流光里,任时光的罅隙从未曾紧握的指间渗出,他也似乎看透了世事,通彻了天与地的隔阂,达到了上善若水的至真至纯境界。那时的宁和,融化在心中,不管海之澜歌,风起云灭,这份难得的平静,即是自然的隽永。
欹侧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享受着林间梳理下的淡荡金光,如碎汞般跌满自己的斑驳罗衣,摊开了古式装帧的书籍,读起“邈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吸风饮露,不食五谷,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由此,方才想起,宁和的心中,也有着那么宁和的追求。想庄生如此,渴求穿上曼妙的云裳霞披,或是如鲲鹏绝云气,负青天,扶摇千里,或是栩栩然蝴蝶,同化了万物,泯然了众生。这一切,便是梦。
自己也曾追求,自斟自饮在沙沙林叶间,听那红牙檀板击打出“对花对酒,为伊泪落”的如斯情怀。或是披发戴胜,逐着犀兕,往来诸夭之野,把天地作了混沌的洪炉,炼尽了今与昔。抑或牵起了乘黄,吟啸着抚起七弦丝桐,自弹自听一曲《广陵散》,如同站在从极之渊,只有浮藻翻鉴在衣襟之上,顾影自怜。
人生若真有魂灵,那末,从书架上扑落的必是一抹如风的清,如月的白,也只有那般安宁的色彩,才会让自己更加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