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弯处的背影

竞赛得奖,颁奖晚会希望母亲会去。母亲笑了笑说:“那当然,我和你父亲都会去的。”“我不是说父亲,”我听罢摇摇头。“我只希望你去。”母亲很是惊讶,问:“这是为什么?”“没什么。但我觉得有爸爸在场始终有点怪怪的。”我勉强地笑了笑对母亲说。母亲叹了一口气:“你是嫌弃你的父亲了?”这时父亲正好走过来,说:“这些天我地里有些紧,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去做就行了。”我舒了口气,满怀轻松地对父亲说:“爸爸,那你忙你的吧。”父亲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希望你们过得愉快。”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晚会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我兴奋地说个不停。母亲也很高兴。“要是你父亲能和我们一起分享晚会的幸福就好了。”我沉下了脸,一腔愠色地说:“妈妈,我们现在不提他好吗?”母亲接受不了我的口气,尖叫起来:“你必须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无奈地看了看母亲。“他从来都不关心我。他只知道成天去侍弄他那几亩地。别人节假日回家有爸爸开车接送。我呢,我回到家还只能见到一个不苟言笑的父亲,甚至连门口都没见他出过。你知道我看到同学们在谈论他们的爸爸又给他们买新衣服新娃娃的时候,有多羡慕吗?可是我呢,什么都没有……”我越说越激动,任凭泪水夺眶而出。母亲的脸色凝重起来,,她怔怔地看着我,久久才说:“孩子,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因为我觉得你已经长大了,应该会体察到的。但是现在看来你还是很幼稚,如果我不说可能会伤害到你的父亲。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些而怪你的父亲,那么请你下次离家的时候不要走的太急,多回头看看。回家的时候也不要太急于赶着进家门,多向前望望。多注意那个街角的拐弯处,你会明白一切的。”说罢,母亲失望地把头扭向一边,眼圈有些发红,不再言语。
对母亲的话我将信将疑,但回家的时候我真的注意向前看,没发现什么。我也向那个街角的拐弯处扫射了几眼,依旧一无所获。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母亲,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指向拐弯处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你看到了没?”“什么?”“你的父亲,”母亲哽咽着说。“每次知道你要回家,你爸爸都会在那个角落里等着你,看到你平安地下车,兴冲冲地冲向家门。他才反身回家。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家妈妈都能在你拎不动包的时候出现吗?那是因为你爸让妈去接你的。”我愣愣地看着母亲,仿佛那是天方夜谭。看到我惊愕的表情,母亲叹了口气。“每次你离家的时候,你爸爸无论多忙都会放下手中的活,偷偷地躲在那个拐弯处看着你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直到你平安地上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每次看到电话中显示着你的号码,你爸都会高兴地手舞无措,一个劲地催妈去接电话。按了免提都不敢在你和妈通话的时候吭声,就怕你不高兴。”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她忧郁的眼神似乎摇穿透我的心。“一旦你许久没打电话到家。你爸就会坐立不安,每次拿起话筒又放下,只能让妈来当老好人。知道你那天不让他参加今天的晚会,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那叹气。你们是父女,又什么话不可以说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母亲,只感到又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喉咙里发出轻轻的抽泣声。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母亲则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母亲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脸颊拭去滑落的泪滴。“你知道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谁买的吗?那天你说要参加颁奖晚会,你爸爸连夜去买的。只是他却让妈妈拿给你。或许是他怕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吧。你也知道你爸爸生性木讷,沉默寡言。但在他心中你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位置。”我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在我脸上燃烧。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对父亲的不理解,我羞愧难当。想逃离母亲的视线却不得。母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说。
父亲看到我们母女平安归来,便反身回家。在昏暗的路灯下,父亲那佝偻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长年累月的劳作使父亲的身体日见其衰,生活的重担压得父亲的背有些驼,步履有些蹒跚。看着父亲过早衰老的背影,我想起了朱自清,想起了他笔下的那个为他爬月台买桔子的蹒跚的背影。我使劲搓着自己的手,游离不定的眼神向母亲寻求着什么。而母亲也正看着我,那充满期待的眼睛似乎在向我说着什么,温暖的手慈爱地拍拍我的肩头。我慢慢地低下了头,母亲的手停在了我的肩头上。我抬头望去,母亲的眼中写满了忧伤。
我明白了母亲的眼睛在向我说些什么,只是我没有勇气去做。母亲并没有说我什么,只是满怀忧伤地叹了口气,独自走在我前面。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看着母亲黯然伤神的背影。母亲没走多远便在路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在路灯的照射下,她的双眼是那么红肿无神。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母亲跟前紧挨着她坐下的。母亲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久久凝视着我。我感到自己浑身发烫,不敢与母亲的眼神相对。我呆呆地看着那条回家的路,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此时却望不到尽头,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犹如一条疲软而茫然的长蛇。我和母亲就这么僵持着,不说话,也不回家。
不不知过了多久,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黑影在向我们一步步移近,黑点一点一点变大,模糊的轮廓,蹒跚的步履,让我又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是父亲!我在心里叫道,他怎么又回来了?母亲发现了我脸上的表情,她循着我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还在百步之外的父亲。母亲的脸上有了笑容,但她并没有直接上前去接父亲,而是用那种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我。在母亲的殷切期盼中,我终于鼓起勇气快步冲上前去,抓住父亲的手叫了一声爸,再说不出一个字,泪水哗啦啦地淌着。父亲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茫然不知所措,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是那么温暖却又那么粗糙,布满老茧。看着泪流满面的我,父亲关切地问:“丫头,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没有回答,只是使劲地摇了摇头。这时母亲正好走过来。“你怎么又出来了?风大,身体又不好。”“我在家里等了很久,看你们还没回来就出来看看,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你们了。”“爸,你别骗我们了,我和妈刚才都看到了。”我对父亲的成见彻底决堤,泪水如潮水般涌来。看到自己的谎言被揭穿,父亲黝黑的脸微微红了,来回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家吧。”母亲催促道。我们走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