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子

走进医院大门,有幽香迎面,清雅如兰,左手边那一片林荫里,一地的细细白花莹碎如雪。那个做清扫的女工,拿了软帚细细轻扫,将其拢成一堆,不显得粗暴,也并不格外柔情。女贞子的花期很长,整个夏天都这样飘飘洒洒,对于清扫女工而言,这也只是比其它扫除略为清雅一点的例行功课而已。她清扫过的地面上,又星星点点的落下几片,一辆黑色轿车上面,也是一层细碎的小白花,不晓得车主人等下是否舍得拂掉。我端着粉碗走过,不小心就会有一两朵飘到粉碗里,飘到头发上或衣服上。我总是忍不住要深深的吸口气。仰头看去,高高的树枝顶端,粉白的花朵团团簇簇,似在云端笑。
传说从前有个叫贞子的姑娘,夫君被强征入军,她说:“照顾自已,我等你平安归来。”从此,她日日于村头眺望,相思成疾。后来,同村当兵的青年回来说,贞子的丈夫已死。贞子自知不能独活,嘱咐邻居在她的坟头种一株冬青树,代她守望丈夫。此树四季常青,为纪念这个女子,后人命其树为女贞子。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此木凌冬青翠,有贞守之操,故以女贞状之。”
而我似乎更喜爱这个传说,那细小如米粒般的白花,更如一个女子的贞洁柔美,楚楚可怜。它只是那样飘飘洒洒,无声无息,如延绵无期的思念。而这思念如此清雅浓郁,无丝毫怨尤。
这几株女贞子树其实就在我办公室的窗外斜过去一点点,在办公室里坐得久了,也不觉花香,唯有一阵风吹过时,清芬送入鼻端,使我忍不住要下楼走走,在那些女贞子树下站一站,好好嗅一嗅那些花香。
俯身拾起地上细碎的花朵,花朵多为四个细小的花瓣,花径中空。江南女子有用线串了茉莉花,戴在手腕上的喜好。若此时,我有一个四五岁的女儿,大约我也要用绣花针穿了细丝线,将这女贞子花串成串,帮她戴在手腕上,脚脖上。
树上有啾啾的小鸟叫,新生的小鸟不知道怕人,把它的黑眼珠对着你滴溜溜,叫声清脆稚嫩,让你怜爱不尽。为鸟者,在成熟之后,其声也要变得苍凉婉转。人这一辈子风雨苍桑几十年,怎能保得清新如昔?
好花不多时。
到得寒冬,树上又是一团团紫黑色的女贞子了,大小如豆,圆润如泪珠,仍是一颗颗的往下落。颗颗都是那个叫贞子的女子,相思的血泪凝结。
摊开纸笔,想要为它写点什么,却是相思点点,写不成字。
若有一天,我拥有了自已的院子,我要在院子前种一排的女贞子树,在落花缤纷的时节里,搬一把椅子坐在树下,膝上放一本摊开许久而不看的书,只看那落花成阵,相思无痕。
只是,等到白雪飘零的寒冬时,谁来收拾那滚落一地的女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