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家搬迁进城镇

1961年大哥婚后不久分出单过,并带走惠本,不到60岁的母亲精神受到很大刺激。可能觉得从小养大的孩子,一下子都离她而去,有些受不了。再加上我又到齐齐哈尔念书,家中只有父母二人居家过日子,母亲整天忧忧郁郁,拿东忘西,甚至把米淘到水缸里,嘴上经常唠叨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大哥曾找过不少郎中、土医,还有看邪病的“神汉”,都没有看好她的病。勤劳、淳朴、爱洁净的妈妈真的彻底糊涂了,而且时好时坏,一家人沉浸在极度痛苦中。最后经医院检查,确诊为癔病。
我结婚以后,母亲也可能因为儿子娶了媳妇,病情稍有好转,但是完全丧失了正常人的思维和行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挂在嘴上“今儿个儿,这天头呵”的口头语儿外,几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管,洁净成僻,不停手的扫地、檫炕席、扫院子、洗洗涮涮。那时我休班经常回家,虽然出徒定职司炉,但工资却只有33元,加上趟奖、乘务费每月收入50多元,大部分交给父亲和妻子,只留少许用作跑车吃饭,一个“错钱”也不敢花。就这样,村里人也羡慕得了不得,都说俺家有“大职工”挣现钱的人,比起别人家,好得了不得,这也是妻子最得意的事情。我去上班;她就回娘家住几天,所以相安无事。
小村离火车站大约10公里,中间隔着乡政府(公社)和两片捞洼地,每次回家得徒步行走1小时20分,冬天走黑道儿;夏天要淌水。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对我说:“你们小两口搬走吧”,“要搬,都得搬,不能扔下你们”我坚定地回答。
1966年5月的一天,我回家正赶上妻子闹“喜病”。嫂子笑着对我说:“淑芬有喜了,她二叔要当爸爸了。”我和淑芬都羞涩得低下头,脸也变得红红的。嫂子又缜怪地逗道:“还不马上弄点酸东西给她吃,酸儿辣女嘛,她就爱吃酸的。”村里没有小卖店,当然得跑到乡供销社去买。无非苦酸杏、酸楂干儿之类,买了一小兜儿,可她吃了仍觉不过瘾,还说不够酸。我说,那怎么办,到底吃啥能赶劲儿?她腼腆的低下头,口中喃喃道:“我就想吃‘酸麻浆儿’呀,现在春草发芽儿,大甸子指定能挖到。”
暮春时节,大地复苏,青草发芽,我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村东大草甸子上。天儿,蓝蓝的;阳光,暖暖的;风儿,微微的;鸟儿在歌唱,迎春花遍地开放。就要当爸爸的心绪和情感得到空前升华,饱尝爱情甜美的萌芽,使我更加爱她。那种叫“酸麻浆儿”的草本植物,在开春发芽,根子象个胖胖的白宝宝,挖出来洗净,吃起来既麻又酸,其酸味儿特浓,是任何酸果儿无法比拟的。
嫂子还告诉我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在陪同她到乡卫生院检查身体时,发现她有心脏病。那个临床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对嫂子说,这个怀孕的小媳妇是“先天型风湿性心脏病”,也就是说胎里带来的疾病。订婚前,三舅母曾对父亲讲,听她妈唠过,她有心脏病,大夫私下说她活不到30岁。因此,父亲曾派大嫂去她家问过,她妈妈缄口否认:“那是我说着玩的,你看俺二丫头壮得象头牛,啥病也没有。”父亲听后说:“没病就好。”这事儿,我一点也不知道。妻子怀孕又有心脏病,在我心中笼罩着深深的阴影。
搬家的主意是父亲拿定的。儿媳怀孕又有心脏病,在老人家心里产生很大压力。他对我说,年轻轻的,两地分居不是办法,还是都搬到一起吧,户口崭时不能迁,等以后再说,先在昂昂溪租房,要买个不太贵的也可以,能住两口人就行,我和你妈先不去。我还是坚持“要搬,都搬,不能扔下老人”的观点。父亲无可奈何:“那就看你能弄到多大房子了?”
1966年6月,我开始在昂昂溪道南道北窜来窜去,看了很多房子,不是太小,就是太贵,想排号要铁路公房比登天还难。同宿舍有位叫袁春勇的转业兵,刚结婚也在找房子,他和李金海是同班跑车的伙计,见我也找房子就说:“金海给我找了一个,地点在八达市儿,挺好的,你何必不求求他?”于是,休班就去找金海。他母亲是个热心肠的山东老大娘,告诉我正好邻居卖房子:小三间,里生外熟砖土结构,独门独院。我一看还可以,自行决定就买这座。房主河北保定人,全家以编苇席为生,因老人要回关里而卖房,要价400元,李老太砍到350,房主不松口儿,我又加10元,勉强同意,以360元买下,当即交了定金。
父亲和妻子也来看了看,都没有意见。回家把一间半草屋以200元高价卖给对面屋八哥,还差160元,只好又求金海找“保人”,写下“年末还清”的欠条(160元),才签定买卖房屋协议,办理过户手续及房证。是年,中秋节过后,全家搬到昂昂溪市场街第六居民组,变成了城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