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老王

王老太太气呼呼的摔挂了电话,从咬着牙的后槽根儿里挤出了一句:“老流氓!”。骂完之后,王老太太就像被扎了的车胎一下子软在了沙发了,就好像满肚子的气随着那一声“老流氓”统统地泄没了!随即自己的眼泪也就随着那声“老流氓”流了出来。
刚才电话里除了老王的哈哈声外,还挤来了许多杂声,吹的!拉的!谈的!唱的!说的!笑的!把老王那头的电话线挤得满满的,虽然挤到老王太太这头就剩下丝丝缕缕,但就是这丝丝缕缕就叫老王太太的心揪了又揪,颤了又颤!自己虽然有点姿色,但却早已是过眼烟云,六十岁的老太太了,经过六十年的“狗拖狼拉”,到现在还能剩下多少呢!要说自己贤惠吧!是事实,可那没有文化的底子到底让老王太太矮了好几分,就是没有共同语言,就是让那念过书,又考上学,又有了工作的老王瞧不起,看不上,最可恨的就是不放在心上!
老王太太想忍也忍不住了,老泪在脸上撒着欢的流!把干瘪的腮帮填的满满的!
不知怎地,老王太太一想起年轻的时候,那委屈就没个完,眼泪更是没个完!自己能不委屈吗?年轻时老王的家里穷的隆隆的响,老王太太虽然没有文化,但人长的俊俏,性格脾气温顺,嫁给老王不就图个老王吗?还图啥?老王家里还有个啥!虽然老王当时也是自愿同意,可自己进了门,老王的那个鼻子就不是鼻子了,那个脸就不是脸了,不冷也不热,不咸也不淡,除了晚上在家,白天就不见个人影。唉!自己也理解,人家老王是国家人,自己不能独自占着,独自霸着!可自己理解了为什么还是委屈?孩子是一个接一个的生,负担是一年比一年的重,家里地里的活是一年比一年多,可人家国家级的老王就是那么优哉游哉的当着国家人,不咸不淡的活着,家里地里的活一点也不帮。其实是老王太太不想让老王帮,想是想,是想着让老王自己主动的帮,可老王就是没有主动的帮过,自愿的干过!
老王太太陷在沙发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使劲儿的拧,那委屈就像那眼泪,更像那鼻涕,流个没完,拧个没完!所以老王太太的孩子们长大后,结婚后,生了孩子后,老王太太就随孩子们搬到了城里。“就叫你这个老东西在家花花吧!”老王太太临走时硬硬的摔下这一句话。
老王太太年轻时不好意思说,到了现在她真的不想不说了!要说老王长的真的还真不错,细细的个子,高高的,白白净净斯文脸,清秀着呢!要不是家里穷,这门亲事也不一定能行!可老王就是身子太单薄,所以老王太太变着法的照顾老王,可人家国家人就是不和自己说笑,打闹!老王把他的欢笑都给了他的那位相好的了!老王太太又不是没见过,那个女的长的是不如自己漂亮,但听说人家有文化,他们在一起走的时候恰巧就叫老王太太见了,又说又笑,那个亲密劲儿,就像沾了蜜的糖葫芦,简直没法说。就是最近,邻家老姐还打电话来偷偷的告诉她,别看老王自己在家,可热闹了,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经常开“爬梯”,什么丑老头了,什么俊老太太了,什么吹的!什么拉的!什么弹的!什么唱的!在花草繁茂的小院里,在那个树荫茂密的小院里,热闹是满满的,还传的老远老远呢!
老王太太真的不放心了,她决定来个偷袭,自己在外面,别让别人占了自己的老窝。于是她和自己的儿子请了假,其实这个假不必请,或者说早就可以请个长假,因为儿子的儿子早就不用她照顾了,她赖在儿子的家里就是不想看老王那张不阴不阳的脸,不过现在不同了,老王太太坐上车一溜烟的回家了。
离家很远的地方老王太太就听见了家里的热闹,真个的是吹拉弹唱都有,一种特别刺耳的咿咿呀呀的女声尖尖的钻进了老王太太的耳朵,老王太太的火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这个老流氓!”老王太太边骂边走,来到自家的门口推门就进。院子里的花草茂密的长着,树荫满地都是,屋内传来了热闹声,“抓”老王太太几步就冲进了屋里,录音机的彩灯时明时暗的闪烁着,电视的屏幕也变换着,老王正坐在屋子的中央自拉自唱呢!老王见自己的老伴回来了,赶忙起身眉开眼笑的说:“好了!孩子他妈,你回来我就有伴了!”老王随手关上了录音机,抬手摁关了电视机。
屋内一下寂静了下来,在这一片寂静中,老王太太想:“看来,我是应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