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的早餐

小城里进行人事制度改革,其中有一条线正副局级53岁算到站,不论身体好坏全都一刀切,离岗回家,免得扯不完的皮。
任玉忠局长觉得自己正年富力强,心理年龄自觉也就30岁,怎么就让告老还乡呢。可档案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身份证上又写得明明白白,毫无更改的可能。找了几次市领导和组织部门的老熟人均遭婉拒,拖了半月后见再无回旋余地只好恋恋不舍地交出了办公室的钥匙。接任的原副局长于茂如非常客气地说:“不着忙,要不您就再等几天看看……”可他还没走下楼梯就听已是正局长的于茂如高声大嗓地叫通讯员“小高哇,快把我的办公室收拾出来!下午市里来人……”
赋闲在家的任局长觉得一天实在漫长,过去三天两头有人请吃饭,现在一下子就再没人找。手机虽成天开机也没个电话打进来,眼睛盯着电视心里却不知道想着什么。忙忽惯了的人猛地闲下来倒真的不知如何安排那绰绰有余的时间了。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学会适应,要调节心态,不能让失落的阴影长久盘踞心头。他开始天天晨练学跳舞,白天买买菜,到老年活动室打打牌,看看报,退休的日子也开始一天一天的有了滋味。
一天晨练后,任局长披上外衣要往回走,和他跳过几次舞的一个少妇和另一个漂亮的女士挽着手挡在他的面前。他只知道这少妇姓吴,舞跳得好,却不知她在哪儿工作。另外那个女士也有些眼生。吴女士浅浅一笑,“任局,走,请你吃早餐。”他与她们不熟,不想去,就客气地推辞了。吴女士态度很坚决,说:“任局给个面子啦,我们也不求你办啥大事,小魏想求你教她跳舞,你怕啥嘛。”说完又是一个媚笑。退休后挺长时间没有人这么尊敬地叫自己,他心中很惬意。要教小魏这样漂亮的女士跳舞也是件愉快的事,有益于身心健康,何乐而不为呢。心想自己反正没啥事,和这么善解人意的异性共进早餐也算是享受一种高品位的浪漫生活吧,就高高兴兴随她们去了。
早餐很简单,包子、豆腐脑和萝卜条腌制的小咸菜。任局长吃得津津有味,其实吃饭只是一种需要,而人还有更重要的需要,那就是得到别人的尊重。任局长此刻的心情很是高兴,饭费只几元钱,任局长象征性地掏出钱包。这钱包可真漂亮,是前年到香港旅游时下属单位的头头花580元港币买后送给他的。他要埋单,遭到两个女士的坚决抵制。吴女士说:“只要任局肯赏光,早餐我们天天请!”又说:“和任局在一起吃饭也是我们的光荣啊……”任局长听得很舒服,脸上始终洋溢着满足的笑。
吃饭时已说好,饭后打麻将,从餐厅出来他们径直去了不远处的杨女士家。杨家尚没装修,墙和地全是粗糙的水泥麻面。室内很简陋,仅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方桌4把凳子,看起来像是临时租住的。任局长并没多问什么,当局长时他绝不会到档次这样低的地方打麻将,现在是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吧,反正有玩的就行。
杨女士早已接了吴女士的电话,麻将已准备好了。挑出东南西北风后,字面朝下扣在桌上洗了一下,4个人就摸了自己的方位分别坐下,讲好游戏规则便稀里哗啦搓起麻将来。
任局长是麻坛高手,在位时常与级别相当的一圈人交手,胜多败少。退下来后不知不觉淡出了那个圈子,可麻将仍没断了玩。麻将的诱惑实在令人费解,任局长说这不单单赌几个钱,是智力游戏,是一种竞技。可玩的价码却比在位时小多了,在位时钱来得容易些,现在只是用自己的小金库,用一个少一个。现在人人都在忙正事,不像过去一片穷和声。真是玩的人越来越少,麻将价码越打越小。可退下来的任局长也不想干什么,不玩玩牌又能干什么。
一玩起麻将任局长便非常高兴,他快乐地抓牌打牌,动作利索,显示出精力旺盛思维敏捷,和三位女士一起打牌,他心情极佳,眉飞色舞地给她们讲几段成人笑话,逗得三个女人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吴女士笑弯了腰,在桌下用手在他腿上掐了一下,被掐的部分靠近两腿的根部,倒没觉得疼,反倒挺快意。女人的笑声是无言的褒奖,激起了他的表演欲,他说得很多,又非常幽默:“早上挺不见得能和,起的早不见得身体好。”说人家上挺不见得和全不应验,一有上挺的,不是自摸就准有人点炮,必和无疑。
女士们显得很开心,一个劲地夸任局长真风趣,真幽默。人快乐着,可牌运却相当糟糕,人家说和了,他并不验牌,就将钱递了上去。女士们见钱眼开,和的更欢。那牌也是怪,他要吃就让人差去,一上午没和几把牌,钱包里的560元钱全都上了贡。局也就散了,约好明天再战。小麻将败成这个样子有史以来头一次,任局长想明天一定认真对待,不可轻敌,否则自己背着老婆攒下的几个钱就会损失殆尽。
第二天晨练后的早餐是昨天赢钱多的杨女士请的,照例没花几个钱,任局长仍是被请的主宾。饭后还去杨家打牌。任局长特意多洗了几遍手,不再讲故事,聚精会神认认真真地打牌。毕竟是高手,牌一开始很顺,连和几把。三个女士逗他几句他也不太搭腔,心思全投在牌上。不知何故,渐渐的牌运又下去了,自己好差的对全不出,别人中间难出的对全能差出,自己三头叫和不过人家边卡,只要一人上挺,另两人准能点上炮。真是邪门,他又开始输。
玩了好一阵,任局长觉得这麻将输得有些怪,猛地想起党风不正麻风不正的谚语,心想这几个人莫不是合伙收拾自己?可又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自己和的艰难,别人和的太易。调了三次风后,钱包里今早新装的500元又所剩无几。他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时又狠狠搓着两手。在流水声中隐隐约约听几个女士小声喳喳着什么,显然是不想让他听到,他顿觉反常。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袭上心头,挥之不去。经验和理智告诉他被人逗了,钱输得不值。他想找出她们做弊的手段,然后将钱要回。重新坐下后他仔细观察,可机会没有了,几把牌后钱就全输光了。杨女士说:“钱没局散,一把不欠,明天再干!”
以后她们又邀请任局长去吃早餐,任局长再也不想去吃那免费的早餐了。太贵,两天他捐出1000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