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男,四十有五,矮小、貌丑、偏瘦,性格孤僻,不易接近,某大学男生宿舍的守门人。
刘氏在大学整整守了二十年的门,说长,不及他父亲,说短,这二十年来,满头的黑发都快泛白霜了。
刘氏爷爷刘平,该大学蜚声在外的法学教授,晚年得子即刘氏父亲,刘氏父亲性情愚笨,仅小学文化。老子去世,学院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在众多社会名流的要求下,大学领导给刘氏父亲安排了一个差使,守大门。到刘氏,还是沾上了祖上老爷子生前的功德,继承父辈的钵盂,守门。
刘氏父亲走的时候,把刘氏叫到床前,交代数番。可刘氏守的却是小门,偶尔有个宿管办的领导来了解男生生活,刘氏才有机会实践一下父亲临终传授给他的经验。
有些事情还真让人想不到。那年,刘氏从老家带回一个肌肤白里透红的女人,女人就像被驯服的小羔羊,对刘氏百依百顺。用女人的话说,刘氏是她的恩人,把她带出了山坳坳,这里吃得好,穿得好,不用晒太阳、不用挑大粪种庄稼。女人的家人更是满意,女婿是城里人,吃皇粮,不差钱,响当当的教授后代。
刘氏在十来平方的楼道里给女人摆了个零食摊,发展到今天,已初具规模。不过楼道太小了,两张上下叠在一起的床占了很大空间,一边排放着缝纫机、彩电、货柜、冰箱,还有两个大箩筐,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
刘氏每天坐在外面守门,女人在站在门槛上卖零食,顺便给男生接些缝缝补补的活。
几年来,女人极少出过刘氏守的那条门。女人似乎从不关心外面的事情,也不去了解。女人很满足这种生活,皮肤一年比一年白嫰。一些不安分的男生从这里过,趁刘氏打个盹的功夫,总想着与女人搭上几句话,女人却很本分。刘氏在时,女人很少抬过头,刘氏不在,也只有几句家常话。女人对男生挑逗的言语和暧昧的眼神从不理会,更不往心里去。
刘氏却不那么好,碰到有女生想进男生宿舍,总是被盯得不好意思,脸蛋通红通红的,女生还要娇滴滴地向刘氏陪个笑脸,再到女人店里买点零食意思意思,刘氏嘀咕几句才肯放女生进门去。但如果这两个环节被不小心忽视了,刘氏就会指着“女生止步”的门牌,同时灌输一大套学校规定,非把你气死不可。
男生和女生都被刘氏当成了敲诈和行贿的对象,大家看到女人那么贤淑,对比刘氏的市侩嘴脸,不得不叹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都说刘氏走了前世的狗屎运。
最近,刘氏却一反常态,竟然动不动拉着对我们诉起苦来。我们摇身一变,在刘氏面前变成了“领导”,有时还能从刘氏女人手中拿到一两包免费的零食,还真让男生们有些受不起这份礼遇。
刘氏象祥林嫂诉说阿毛的故事一样向我们一个一个反反复复地倾诉:上面得人我都意思意思了,连校长也找过了,可宿管办的那帮狗腿子还是让我做好思想准备,说什么上有国家政策,学校部分后勤人员要下岗分流。狗屁!还不是他们的女人们都分流了,没地方工作去。说完,刘氏痛哭流涕,“我对不起我爷爷,还有我的父亲啊,到我这一代,连守门的瓷饭碗都保不住,丢了!”
女人也跟着伤心,男生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女人那可怜楚楚的脸蛋和泪光。大家开始深切地同情两口子,刘氏毕竟守了二十年的门,如今却要被拒之门外,即使是守门这样小小的饭碗,到如今,谁又能真的守住。
刘氏走了,领着女人,牵着孩子,象圈地运动丧失土地的农民一样,没入人流,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那天,整栋宿舍的男生们目送刘氏好长一段路,大家似乎在同情刘氏,也是在担心即将毕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