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太固执
那一年她二十,他二十八。
她喜欢他。
他也喜欢她。
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他们不知道。
毕业谢师宴上,她看着他走远,然后泪水混着酒水往下咽。没有人看到,他们不需要知道,她也不希望有人看到。
老师们走了,他们开始互相灌酒,她不喜欢,他们开始大肆表白,她也不喜欢。俯身望向窗外,看着他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混着六月的细雨,昏黄的路灯,只剩汽油的尾气和浓烈的二氧化硫。然后是一辆接一辆的车淹湮她的暇想。
酒精的余味还未散尽,第二天,她就拖着诺大的行李箱离开生活了四年的校园,时间还很早,昨晚的雾雨,润得校园异常的恬静,空气中似乎也游离着甜的味道。她总说自己喜欢的阈值很低,只要三个月就可以恋上一个地方,四年,她倾注了所有的感情,现在要连根拔起,她总有种失魂落魄的恐慌。她说她不知道她淡忘的阈值是多少,她不知她要花多长的时间去适应没有校园,没有他的日子……
一年后,她的工作渐渐地上轨,工资开始涨了,物价也跟着涨,生活的步调在不停地加快,她说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偶尔还会在吃饭的夹缝,喝水的夹缝想起他,“他应该还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吧,下面的学生应该都在呵呵地大笑吧?”她总是这样地怀念着。
再过一年,去日本留学的钱就可以攒全了,这是她生活的动力,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每个月她只能拿到1500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以及生活的必须开销她还能剩900左右的钱,她定期地存500的留学经费,每攒到一定的额度她就会买一些风险低的基金产品。剩的400块,100块做社交费,100要留着应急,比如朋友结婚,年底要捎个父母的礼物,第一年年末她还剩了几百于是就做了个短程的徒步。最后的200她要存着做学习日语的费用,这笔钱已经攒够了,她已经在家附近的一所培训机构里上课了,每晚枕着平假名,片假名入睡,梦里除了他就是那飘满樱花的国度。她说她要去学拼布,因为她喜欢将零碎的布条彩绘成生活的艺术。
日子过得四平八稳,好像是八人抬的大轿,偶尔的小颠小波,并不足矣搅乱整个行程。虽然经济和时间有点紧俏,但她还是很满足的,她总喜欢跟朋友说,她很开心,因为她还有梦想。再见到他的时候,在她公司每个季度举行的员工培训会上,她是这个活动的策化执行者,偶尔她也会坐在台下与那些新进的员工一起听台上的讲师口若悬河,但她并不会每场都能听到完,因为华丽丽,金灿灿的话语里总是缺乏对生活真实的见地,就好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音乐家拿着指挥棒对着千军万马说:“只要跟着我的节奏走,你们就可以打胜战”。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托着下巴,想着某个人站在台上的样子。可是这一次,她却分明地听到耳畔响着她熟稔了四年的声音,当她回过神来,台上那个人的身影险些让她从座位上跌下来。
她事先并不知道公司会邀请谁来演讲,因为这不是她关心的,她翻开手中发到的讲师资料稿,那名字赫然地用四号黑体字写在2寸照片的旁边,她的手心开始沁出汗,心脏交感神经不断地兴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蹦出来,在她面前肆意地跳舞。她心理暗骂自己没出息。
整个会上,她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她一直在犹豫会后是否要去打声招呼,不论是出于工作关系,还是师生关系,理智告诉她必须得这么做,但是另一方面,以前她都没跟任何的讲师打过招呼,表示感谢,因为这不是她必须要做的,更何况,他可能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学生,她很肯定,老师是不会知道她的名字的。。。。。。一浪接一浪的掌声把她拉了回来,老师在台上鞠躬,听众在台下鼓掌,领导在与他握手交谈,她开始组织听众离开,整理场地。
“老师……”她还是决定去打个招呼,但是说了这两个字她就卡住了。
他好像看出了她的窘态,笑着说:“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呀!”
“嗯!真巧啊!”她搜肠刮肚地挤了两个字,“您刚才讲的很好!”她心理一直在叫:千万不要问我你讲了什么!
他挑起眼,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哦!那你说说我哪里讲得最好!”
“啊?嗯……都好!”她一直蹭着脚,想挖个地洞钻。
“呵呵!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你以前难道不是这样的?上课有事没事就走神!”
“哦……啊……嗯!”她发出了很多怪音,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哑巴。
“一起吃个饭吧!”他的眼里透一丝的紧张,声音故做镇定反而显得他焦躁不安。
“啊?”她脑袋一片空白。
“我请客,不用胆心!”
“不,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摆手,“只是下班时间还没到,不好意思老师,我得向我们头儿交差了,下次有机会再请您吃饭!”她落慌而逃,心理早已惊涛骇浪。
很多年后,她回想起他们这次的邂逅都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她说是初恋的味道,她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两人都太固执,或者她们会恋爱,会结婚。只是。。。。。。
她知道,那天扔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敷衍之辞,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了吧。但是很多天后,她的QQ上却闪出一个陌生人的头像,点开一看居然是他,原来她一直不知道老师有在大学群里,其实她一直不知道群里都有些谁,有些人,四年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有的已经忘了名字,有的已经忘了长相。
“在呀”他问。
“嗯!您好,老师!”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紧张,可是她还是要深深地吸气呼气。
“好像某人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呀!”
“啊!您还记得这事儿呀!”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对着屏幕,她傻傻地窃笑,她开始翻看自己的帐薄,不知道是要动用社交基金还是应急基金。
“一直都等着呢!”
“要不这周五晚上吧,我们单位聚餐,您也过来蹭一顿吧,反正他们都喜欢您!”
“你也太能省事了吧!”
“嘿嘿,要不然呢?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这个月再有几天我就可以拿到满勤奖了,不想在这个时候休假。”那天只是10号。
突然,电脑黑屏了,台风夜,她无奈地拔掉电源,摸黑上床,舍友还在喋喋不休,她却有种孤枕难眠的落寞。
那顿饭她一直没请,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欠他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在很久后的一次大坂的留学生聚会上,她才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