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苦难并行

妈说:我嫁给你爸爸的时候,多么年轻呀,你看,看这些照片,瞧我的麻花辫,多黝黑漂亮,可惜呀,现在老咯,头发都开始掉了,皱纹也爬满了。
我看到妈妈眼里满是对过去的美好记忆的怀恋以及时光易逝的感叹。
是啊,算起来爸妈结婚也20多年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都一路走过来了,岁月都毫不掩饰地在脸上写满了回忆,这些年,作为儿女的自己亲眼看到一些他们的辛劳和艰辛,他们的相爱与纷争。
外公死的早,妈妈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照顾自己,聪敏好学,懂事,甚至去保护外婆,因此很好强,也很珍惜亲情。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的姑娘,在一所小学里面教数学,性格开朗大方,脾气倒是有点倔强。而爸爸身材高大,刚直帅气,刚认识妈妈的不久后就去了北方一个海军部队服兵役,常年很难得一见,不过两人经常书信不断,彼此牵挂的很。
爸爸说,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样丢掉教师职业的吗,她为了来北京看我,攒了很久的工资(那时小学教师的工资很低),然后在部队待了一段时间后,不想回去教书,只想跟我在一起。学校多次来信催促她回家教书,她迟迟未归,于是丢了学校的工作。那时候呀,你妈妈为了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后来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
我对爸爸嘴里所说的苦头从长辈们的闲谈中略知一二,爸爸退伍回家后开始干起来了承包鱼塘的活,每个清晨,妈妈跟着爸爸天刚亮就去江边打鱼草,然后再撒一个多小时的鱼草,早晚还得不停地照看鱼的生长情况。每天都累到直不起腰,可是妈妈一句怨言也没有,总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不过,后来因为常年双手双脚浸在水里面,因此受了很重的寒气,后来落下来头昏经常晕倒的毛病。身体也虚弱了很多。所以到现在爸爸都会在很寒冷的天气里争着承包洗衣做饭的活。再后来,爸爸又自己创起业来,开了一个鞭炮作坊,自己一条龙生产销售,同时在小门里面做起小本生意,开了家小百货店,那段时间爸爸妈妈特别辛苦,起早贪黑地干活,忙碌,为了更好地生活,年轻的夫妻都互相打着气,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不过世事难料,有一次爸爸为了把那批已经潮湿了鞭炮熏干一些,在灶火上摆了簸箕,然后把鞭炮放在簸箕上,但是爸爸一时大意,出去照看商铺的时候把熏鞭炮这件事情给忘了,然后熏干燥的鞭炮由于温度过高自燃起来,把刚刚生了孩子正在睡觉的妈妈和孩子震醒了,妈妈为了保护孩子的耳朵不被震聋,双手护着孩子的耳朵,反而把自己的耳朵震出了一些毛病,但是对于这件事情,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担心爸爸是不是在外面阻止事情的严重性而受伤。
爸爸说,你妈真的很通情达理,坚忍能干,从来都支持我鼓励我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妈妈从来没有要求爸爸给自己送什么礼物,每天任劳任怨地操劳着这个家。
爸爸倒是个体贴的人,常常出去了就给妈妈带纪念品回来,有时还会买新衣服。妈妈曾告诉我说,2000年的时候,有一次爸爸去出差,当时家里条件也不好,身上也没什么钱,但是就是想给妈妈买点东西,然后就被骗了,给妈妈在一家商铺里买了一条打折的项链,花了身上所有的钱,200多元,可是却是镀了铜的。不过妈妈没多说什么,戴在身上直到氧化的很难看的时候悄悄地取下来了。
妈妈和我说起这些时,眼睛里湿湿地,我稍稍懂得一点那个年代的爱情的意义了,那么纯,那么无言,可是却是千斤重呀。
长大后,家里条件渐渐好起来了,妈妈迷上了麻将,整天混在一群牌友里面,根本不怎么顾家,可是爸爸没有像其他丈夫一样大打妻子或者大吵一场,只是照旧给妈妈送饭去吃,没有言语的讽刺,还更加体贴有加。还老对我们说,你妈妈前些年太辛劳了,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常常为了等妈妈回来,爸爸一直坐在客厅里,有时候睡着了,醒来后便看妈妈是否回家了。仿佛这个时候的爸爸变成了妈妈,每天给我们做好吃的,照顾我们日常生活,有时还要做我们的思想工作。爸爸没有对妈妈发过脾气,很累地时候只是让我们去找妈妈回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后,妈妈有一次玩牌玩的过火了,把刚取出来的我们的学费在一夜间输光了,爸爸狠狠地和妈妈吵了一架,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妈妈很伤心也很自责,没有争辩,留着泪在深夜里偷偷地离开了家。于是一整晚爸爸一直在疯狂地找妈妈,我们姐弟都很害怕,一直哭着跟着爸爸。我们家后面有一口池塘,爸爸担心妈妈出事,于是拿着渔网在池子里一遍一遍地打捞,嘴里一直在喊着妈妈的名字,直喊到沙哑了。后来,在院子里的一个草堆下面找到妈妈,妈妈一个人哭泣了一整晚,一直在自责,觉得对不起一家人,深深地痛恨自己的行为。爸爸找到妈妈后他整个人才平静下来,拉着妈妈回去了,给妈妈熬了热汤,让她好好地休息,而那次,爸爸也大病了一场,从那后,妈妈便很少去打麻将了,也知道把握分寸了。那时不谙世事的我不懂为什么爸爸像疯子一样找着妈妈,我以为妈妈只是出去自己伤心透透气而已,过后就会回家的。现在想起来才明白,爸爸是多么地在乎妈妈,害怕失去妈妈呀。
当爸爸40多岁的时候失去了工作,卷入了他们公司的一场经济纠纷里面,四处是追债的人,爸爸打算逃离那个伤心让人不安的地方,于是对妈妈说,你可以选择离开我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一屁股的债,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可是妈妈摇摇头,陪在爸爸的身边,互相搀扶着度过了人生里最艰难的日子。
现在一切平静下来,爸爸妈妈都快老了,我们也长大了,可是每每看到他们一起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我常常不忍去破坏那副美好地平静地画面,真好啊,喧哗浮躁淡去,一切归于平淡,爸爸妈妈终于执子之手,慢慢地老去。
爸爸妈妈的爱情在平淡地日子里归真了,但愿所有的爱情都想他们一样走过艰辛,走过几多考验,相互扶持着,最终能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