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夜中的惨叫
夜,黑夜,秋夜,冰冷的夜。
雨夜。天寒,屋贫,风凉,心伤。
窗外,细雨潇潇。
秋夜的雨就是这样,凉丝丝的,细无形,来无影,去无痕,润物无声。
萧秋雨之所以对秋雨情有独钟,完全是因为喜爱秋雨之后安静,幽谧,和谐的气氛,犹爱它“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的意境。
细雨过后,薄雾弥漫,大地冰冷,花木凋敝,万里荒寒。
萧秋雨在喝酒。
酒是好酒,上等的女儿红,窖藏三十多年。刚烈,辛辣,芳香四溢,回味无穷。
他一副投入的样子,就像他每次做事都要发挥到最佳效果的认真态度。他始终认为,喝酒是件高雅的事情,一个人开怀畅饮也永远是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
他已经喝了两坛了,辛辣的酒,不停的咳嗽,使得他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似病态的嫣红,就像地狱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健康的躯体,鲜活的生命,极度空虚的灵魂和汹涌澎湃的血液心脏。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的出来他明显醉了,可是他还是不停地给自己斟酒,一杯又一杯。
曾经有人这样问过他:“在你的一生中,有没有那么几件事需要让你消耗一辈子的光华?”
“喝酒,杀人,赏花,观月。”
“可是看得出来你不但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杀人。”
“我厌恶喝酒,讨厌杀人,因为我本人反感暴力,血腥,我之所以要杀人,是因为他们是该死的人。”
“可是你却很陶醉于喝酒这样的事。”
“浪子通常是喜欢酒的,而酒对于浪子来说,就想维持生命继续下去的食物,永远离不开。”
“为什么?”
“因为浪子都是孤独寂寞的,通常只有孤独寂寞的人才会喜欢酒这样让人醉生梦死的东西。当然,你和我一样也会喜欢。”
“哦。”
“因为你也是浪子,你的内心无疑也是孤独寂寞的。”
他喝得更猛了,不停地倒酒,不断挑战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更想把自己灌得烂醉,一塌糊涂,无论醉酒后是否像传说中内心那样的孤独寂寞,但至少有那么一刻,心灵和身体是超脱的,就像人的一生中毫无约束的自由自在。
脸色更加病态的嫣红,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声音也越来越大,身体颤抖的更加激烈。
天空,更沉,更暗,无边无际。
人,更孤独,更寂寞,心碎,断肠。
夜,更深,更静,万籁无声。
但越是安静的气氛,越是能让人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啊!”
一声惨叫打乱夜的宁静,划过天际,冲出云霄,刺破夜的黑暗。
男人的声音,只是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但很凄烈,撕心裂肺,全是变了腔调的恐惧味道,在安宁和平的秋夜,听来是如此的清晰。
桌上杯中琥珀色的酒微微荡漾,层层涟漪,很是耐看。溢出的几滴散发着淡淡的光,像黑夜中情人那四目相对的闪烁眼睛。
萧秋雨已经冲出去了。
破窗而出。
没有人能形容那样的速度,就像没有人能形容“寒风深夜入竹海,片片丝竹满地落”的速度。
窗外,微凉。细风,微寒。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穿着与黑夜同样颜色的衣服。
佝偻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在瑟瑟的秋风中让人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眼神空洞,恐惧,惊悸。
四肢僵硬,如同经历过无数次风吹雨打,日晒霜冻的老木,如同老而不倒的残柳。
他,已经死了。
死在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剑下。
伤口很浅,薄薄的,一招夺命。
血,已经凝固。
生命如此的短暂,死亡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萧秋雨蹲下身子时,不禁感慨。
可是他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嘈杂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不该在黑夜中响起,至少不该是这个秋夜。
所以他感觉到危险正在慢慢地向自己靠近,内心甚至无比恐惧。
他甚至后悔自己不该管这种无聊的事情,还有什么事能比喝酒更让人释怀呢?
他后悔,可时间不允许,因为声音消失了,人已经到了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人都是男人,七个,年纪不一。
似乎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他们用七种不同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好奇,怀疑,迷惑,愤怒,温和,恐惧,茫然。
萧秋雨也打量着七个男人,他不能当他们不存在,因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野兽或叫不出名的未知生物,所以他不能当没事发生。
可是他又慢慢低下了头,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和七个男人用眼神对峙,尤其是这样炽烈火辣的眼神。
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已死男人,还在盯着萧秋雨看,死死地盯着。萧秋雨的身上慢慢溢出冷汗,不是因为害怕,只是那样的眼神过于尖锐,似乎能窥视到人心底隐藏多年的秘密,就像被扒光衣服的黄花大闺女,一切都在人的眼皮下暴露无遗。
萧秋雨今天也终于知道,人的眼神有时是如此的让人恐惧,“眼神杀人”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吧。所以他的内心难免有些慌乱,可是他马上又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这样的眼神他以前见过不少。
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我的脸怎么啦,是长了麻花,还是……所以你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有时语言比眼神更有用,至少可以表达很多眼神不能传达出的东西。
“英俊的男人就像一道靓丽的风景,一辈子不容错过。”之前用好奇眼神打量他的白须老者微微一笑道。
萧秋雨冷冷道:“我以为你们都是哑巴,都不会说话。”
“我们都会说话,所以我们当然不是哑巴。”老者依旧笑道。
“可你们本不该来,至少今夜不该来。”
“可我们还是来了。”
“所以你们还是要走的。”
“所以我们当然还是要走的。”
可是他们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七种好奇的眼神全都聚集在萧秋雨的身上。
萧秋雨道:“你们似乎并不想走?”
“我们会走的,还会带走一个人?”
“谁?”萧秋雨问。
“‘江湖浪子’萧秋雨。”
“你们认识我?”萧秋雨又问。
“我们本不想认识你,可是你的名气太大,想不认识你总不太可能。”
“所以名气大是值得骄傲的事。”
“我想是。”
“但未必是好事。”
“哦。”老者很好奇。
“比如现在就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