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夏醒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白色,她看得好累,又闭上了眼。
这里不是她的天堂,她从来都是那么讨厌白色。
头好疼,她开始回忆,使劲想从痛苦的谜潭中找出头绪,找回自己的色彩。
她是一个幸运儿。父亲是电视台的黄金主持,善于那些理性的访谈节目。母亲是当红的女明星。当然,还有一个宠她的哥哥——苏醒。
苏醒的故事并不幸运,母亲早丧。而父亲,在一次意外中丧生。那天,欧夏还只是个孩子,任性的想下河看看河水是不是真的结冰了。江南的冬天是湿冷的,却不足以让一湾河流完全的结冰,于是冰碎了。周围没有大人,只有一个小男孩,就是苏醒,那年他才八岁。“夏子,夏子”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用一根树枝伸向她,可怎么也够不到,只能大声哭喊着。而欧夏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消失了。她好想睡,梦里似乎有天使在向她招手,她迷迷糊糊,从来都没有那么困过,可很快又一双手有力的托起了她,可很快又垂下去了。
醒来时,也是这样的白色,她的周围围满了亲人,可同时隔壁的病房里,苏醒一个人看着昏迷的父亲,不知所措。那是一次意外,他救人的时候脚被水草缠住了,又是在冰冷的河水中,抽筋,于是溺水,身体里最后的热量也终于耗尽了,于是永远的冰冷。同样的病床旁只有一个年幼的孩子,被整个世界遗弃,看着一点点死去的父亲,终于放声大哭。
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欧夏的母亲揽住了苏醒:“苏醒,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吧,至少我们不会让你父亲为你担心的。”
生命的承诺,的确苏醒很快从那次意外中走了出来,只是从那以后他拒绝吃鱼。后来整个欧家再也没有吃过鱼。
苏醒在一点点长大,他帅气,英俊,有着阳光的活力,有着青春的飞扬还有一种生命的力量。
他,全国最年轻的跳伞冠军,十七岁的苏醒在领奖台前的笑干净,明媚,没有一丝阴影,所有的人都为他祝福,上帝的宠儿。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孤儿。
而她自己有美丽,有智慧,全国最好的大学向她抛去了橄榄枝。在同龄人眼中,她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家庭,学业,外貌,都是那么完美。
这样的家庭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了。可她也是一个悲剧。
父母离异,却无人愿意抚养她。她已经十八岁了,可以独立了。她知道,母亲有未来的发展,她是一个包袱;父亲身边不乏年轻的女人,她是一个拖油瓶。
如今,她只有哥哥了。而现在苏醒却在国外比赛,还有两个月才能回来。她面无表情地收下了父母巨额的支票,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狠下心来“砰”地摔上门,把父母,把黑暗关在了门外。
她确诊为白血病,当医生犹犹豫豫地看着她,支支吾吾地想见她的家属时,她一脸的笑:“不用了,给我就可以了。”
白血病,很多悲剧小说都出现过,欧夏每次都鄙夷地笑过,哪里有那么多人这么不幸。可当一切发生在她的身上时,她居然还在笑。是笑自己吗,还是叹命运的可笑。
那个医生看着她脸上的笑,心底有说不出的寒冷,作为一名医生,对于死亡有了近乎麻木的态度,可这个还很年轻的美丽少女,为什么可以笑得那么残忍。
那天晚上,她打了苏醒的手机,却只字不提自己,也没有提父母。只说了句:“哥,加油!”
“夏子,我会赢的,记得看直播。”
“知道了!”
他的声音里是那么的自信,欧夏也不忍心,只是打开了电视。
跳伞被称为“勇敢者的运动”,它考验了选手的勇气,还有沉着与冷静。
苏醒在国内时数一数二的高手,而在世界的舞台上,他还是那么的年轻。这次的比赛,他犹如一匹黑马,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俊朗的中国青年,似乎凭空出世,以其不俗的实力还有率真的笑容,震撼了整个赛场。
没有失误,一切都那么完美,当他站在机舱口,摄像机转向了下面的蓝天,天很蓝,很开阔,欧夏看着,突然想起了,如果能纵身跳下去,一切的烦恼与天比起来该是多么渺小,而万有引力给你速度,给你自由的感觉,风一定很大,荡涤你的心灵。
欧夏扔下了苏醒,走进房间拿出草稿纸和物理书,仔细计算着,那是生命的时间。
当她算完后,房外已经响起了欢呼,中文的欢呼,嘿,他赢了。欧夏突然觉得好累,倒在了椅子上。
她突然看到了苏醒,他的笑很自信,很灿烂,很明媚,很美。欧夏看着,自己也笑了,因为她觉得他的小好像蓝天里大朵大朵的白云,很温暖,但也很遥远。
醒来时,一切依旧。门外的电视机依然嘈杂,而欧夏的心里也很乱。
她走出去,继续看着千里之外的苏醒,他圆梦了,十九岁,对于一个世界冠军来说,还很年轻,未来是属于他的。
没有惊喜,没有狂欢,因为她很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有这一天的。就如,在接受父母离异,身患重症的现实一样,因为她知道。
摄像机前的苏醒也很镇定,脸上的笑一如既往,欧夏的心突然有了不舍。
终于,有一天苏醒回来了。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家,还有越来越消瘦的妹妹。
他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尤其妹妹还在笑,他又能说什么。
“哥,祝贺你!”
“夏子,你没事吧,要不我去找找妈妈?”
“他们,随便了,我长大了,我可以独立了,为什么要在乎他们呢?”
“真的?”
“无所谓了,带我去跳伞吧,你答应的!”
苏醒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他没有觉察到妹妹脸上的残忍和恨意。他想得很简单,或许天空的博大,可以帮助她。
“不,我不想跳双人伞。我要自己跳。”
欧夏很坚定地看着他,像一头任性的小狮子,随时准备咬人,苏醒依了她,他总是那样,从小到大。
“10,11,12……”欧夏静静数着,全然不顾耳边苏醒近似发疯的喊叫,她只是笑笑,然后耳语般说了句:“哥哥,再见了!”
然后拔掉了耳朵里的耳麦。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她的心已经装不下其他任何的声音了。
在那次比赛后,她就开始策划这次死亡,精密的计算着,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把这当作一次意外。可是她知道作为职业选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