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缘

一、
寒冬腊月的夜很冷,朔风不停地刮来,刮到人的脸上似刀割、针扎般疼痛。
树梢上的孤叶在朔风的吹拂下,时而发出“吱——吱——”的叫声,让人感到冷风似水顺着后脊沟流淌,更令人感到冷厉悚然。寒冬里的月光在寒冷的大气压下,缓慢地放出冷湿而微弱的光辉。月光也就越发显得微弱。就连那一颗颗星斗都被冻得僵直着,眼睛不愿意眨一眨。让人感到寒气窒息。
然而,就在那寒光下,在那枯草败叶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时隐时现地在北大洼中的堤坡上北向移动着。
北洼堤坡有年轻女子仙儿的墓地,是白天才埋葬的。其实白天听说仙儿死了,他几次想去亲自看看,送仙儿一程,但又怕被仙儿的家人轰了出来,他只能在大街上听听风声。来到仙儿墓地旁,他看到坟头上插着的幡儿在风中摇曳,发出瘆人的响声,心里有些害怕,都说人死了魂还在,想到这些胆颤了。不一会儿,他又镇定下来,他和仙儿的那份未了的感情强烈地撞击着他的心灵,仙儿死得这么突然,出人意料,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这回儿,寂静的夜里,空旷的田野中,再也没人阻拦了,他可以独自接近仙儿,和她说说心里话。他跪在坟前,眼泪簌簌而落,接着是嚎啕大哭,嘴里还念念有词:
“仙儿啊,哥哥来看你了,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啊,也不告诉哥哥一声啊。听说你是中了煤气,哥哥给你带来了药,哥哥要把你救活,带你回家---------”
凄惨的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传出了老远老远,回荡在夜空中。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幡儿的响动声。
他一边哭着,一边站起身来,上手拔掉坟头上的幡儿,放到了旁边,一镐一镐地把坟头上的土刨开,接近棺材盖时,他又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用镐头将土搂到边上,生怕碰着仙儿,棺材盖上的土弄干净了,他又找到了钉口,把镐尖插了进去,用力一撬,棺材盖被掀开了,他扔掉了镐头,搬起了棺材盖,就去拉仙儿的手,当他抓到仙儿的手时,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接着看到仙儿坐了起来。他被吓得回头就跑,没跑出两步,突然倒地。虽然是来救仙儿的,事先有这样的心里准备,还是不敢相信是真的,仙儿竟是个大活人。
仙儿在棺材里经过地气的滋润,现在又被凉风一吹,渐渐地苏醒过来。她好像干了好重好重的活,又像是得了一场大病,头沉得厉害,睁不开眼,浑身像散了骨头架子,没有一点气力儿。她以为还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对今天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当有人刨她的坟,撬她的棺材时,她以为是爸爸妈妈在敲她的门窗,叫她起床了;这个人拉她的手时,她以为是坏人对她行不轨。她强打精神,喊出了声,坐起身来。可这个人却以为见到活鬼了,竟被吓“死”了。
“我是怎么了?这是在哪儿?”仙儿自言自语,“莫不是在做梦?”她慢慢地站起来。朦胧的月光下,她依稀地看到脚下就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自己又着了一身新装,手腕上多了一块手表。再定睛一看,旁边还有一块木板,一个镐头,好像还趴着一个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声嘶力竭地喊:“你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她又连喊了几声,仍然没回答。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爬到那个人旁边,摸了一下那人的脑门,还有温度,又把手伸到那个人的嘴边,感到还有气息。他站起来捡起镐头,对哪个人喊:“你到底是谁?快告诉我,不然我砸死你!”那个人好像听到了喊声,好像知道跟前就是一个大活人,好像懂得自己如果再不答话所面临的严重后果,身子抖动的像筛糠:
“我,我,我是黑儿。”
“你真是黑哥儿?”
“是,没错,我,我,我真是,是你黑,黑哥儿。”
“那,你来这干什么?”
“我好想好想你。我控制不住对你的思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山无棱,天地和,才敢与君绝。”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死里逃生”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李黑儿这才稳定了情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仙儿。

在华北平原大清河畔一个普通村庄里,住着四百多户人家,两千多口人。据说宋代时这里还是一片沼泽地,人烟稀少,当年杨家将抗辽的好多故事就发生在这一代,村里还保留着当年杨六郎栓过马的大槐树。传说一位姓赵的将领曾经守卫过这个据点,遂起名为赵庄。
上世纪五十年代仙儿就出生在这村庄一个普通的赵姓家庭里。她经历过合作化、人民公社、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的年代。仙儿的父亲是个老队长,仙儿上面有三个哥哥。三个哥哥小的时候,家里生活困难,他们小学都没上完就拉下学来去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仙儿是老闺女,是爸妈的心头肉,从小备受宠爱,到了她上学的年龄,家庭条件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家里把上学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她一直上到初中毕业。
她和同村的李黑儿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桌同学,从小很要好。大槐树底下留下了他们美好的童年。他们同在那里捡槐花,做游戏;他们在哪里看比他们大一些的孩子们弹球、打尜------
李黑儿是个独生子,刚升初中二年级时,李黑儿的父亲在根治海河中得了脑出血死在工地上,母亲常年有病,只能给生产队里干些比较轻松的小活,挣工分有限,李黑儿不得不拉下学来到生产队挣工分贴补家用。仙儿初中毕业后也回到了生产队里劳动,仙儿从小娇生惯养,体力单薄。李黑个头虽然不高,体格不错,有把子力气,手脚也麻利,干体力活是把好手。他们俩在一起劳动中仙儿常常得到李黑儿的照顾。劳动之余两人总在一起读书看报,写诗交流。
长此以往,便产生了爱慕之情,这种感情虽然双方谁也没有直接表达出来,但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滋生。李黑儿属马,仙儿属羊,李黑儿长仙儿一岁,仙儿就和李黑儿喊黑哥儿。只要他们俩在一起,仙儿就黑哥儿长黑哥儿短的叫个不停。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在别人看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爱情,从相貌看,李黑儿虽然五官长得比较端正,但是不仅个头小,而且皮肤很黑。仙儿呢,不到二十,就出落得如花似玉,高挑的个头,白皙的脸上配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笑两个酒窝,两条大辫子垂到屁股蛋儿,在校是校花,在村里也是少有的美人。从家庭条件看,李黑儿孤儿寡母,家贫如洗。仙儿家庭富裕,人口齐全,父亲是个队长,三个哥哥都已成家立业。在村里是数得着的上等家庭。
这些并没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