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秦

1、 难道我的脸上长刀子了
新年钟声敲了十二下,广场上的人跳着脚欢呼了起来。齐妙抱着长枪短炮样的烟花跑到人少的空地,弯腰点了一只钻天猴,扬起脸向天空看,还没听到声音,就被人拍了肩膀:这里不许放烟花!齐妙回头瞪了拍他的大个子一眼,那人长得像韩剧里的一个小眼睛明星。齐妙使劲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名字,却不愿意放弃,打算继续想。那人说:赶紧收拾吧,大姐!齐妙极不情愿地噘起嘴收拾地上的武器家伙,可塑料袋偏偏不争气,散了一地。齐妙踢了那些烟花一脚,转身就走。大个子伸手拉住她:走哪成啊,跟我去趟派出所吧。
2006年齐妙做的第一件事是进了派出所。派出所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热闹得超乎想象。齐妙手插在兜里,那个极不像警察的韩国小眼睛抱着一堆烟花跟在后面。进了派出所,韩国小眼睛指了指长椅,说:你等会!齐妙不肯坐,盯着韩国小眼睛瞅他到底像哪个明星,那人有点慌,摸了摸脸:难道我的脸上长刀子了?齐妙嘴一撇开始哭: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我失恋了,放个烟花还要被带到派出所来,这大晚上的,谁来捞我啊?
喧闹得菜市场一样的派出所被齐妙这么一哭还真就静了十秒钟。出来个穿警服的大个子,拍了拍带齐妙回来的韩国小眼睛,说:怎么样?这体验够深刻的吧?那人笑了笑,说:我可以走了吧?大个子警察挥挥手,转身来处理齐妙:怎么着啊,姑娘,明令禁止不让放烟花炮竹你就敢顶风上啊,还哭!
韩国小眼睛走了两步,晃悠回来,冲着大个子警察笑:我说梁所,这姑娘也没啥大事,我看,我再做件好事,保她出去吧,这大过年的……
大个子警察板了脸,说:秦宁你小子有点明目涨胆啊!保人可以,罚款一定得交。
那个叫秦宁的小子转身瞅了齐妙一眼,见齐妙没有交钱的意思,掏钱填单交了罚款。临走时,齐妙还惦记着那袋烟花,秦宁说:姑奶奶,这城里哪哪都不让放。你再进去,可没这么好命碰到我这么好的人了!
齐妙没理秦宁那套胡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转身就走。倒是秦宁又小跟班一样跟在她后面:好歹您老人家也留个地址还我罚款的钱行不行?齐妙转头冲秦宁嫣然一笑,然后恶狠狠地说:你忘了是谁抓我进去的?还你钱?没门!也许是齐妙太用力了,一转身,脚一崴,鞋跟居然断掉了。
齐妙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眼泪像拧开了的水笼头哗哗往下流:这日子没法过了。

2、猜手机号码的游戏
秦宁带着折了鞋跟的齐妙到朋友的新年聚会时,齐妙已经很有默契地挂在了他的胳膊上。秦宁说:这也太一见钟情了吧?齐妙说:客串,懂不懂?要不是为抵了那罚款,多少钱你能请得动我呀?
哟嗨,秦宁说:我这面子还真大。进朋友家时,就有些挺胸抬头的。灯光下,秦宁仔细看了看齐妙那张脸,长得还真是鬼斧神工地精致,他想:新年钟声这么一敲,桃花运就这样呼啦啦来了。改天得请请梁所,要不是白天跟梁所跑片时他说晚上派出所热闹,让他来体验体验生活,没准能顺便抓条大新闻回去。大新闻没抓着,倒抓了个大美女,嗯,点真正。
朋友起哄,问秦宁啥时泡了新妞,秦宁大咧咧地揽过齐妙的肩膀说:主动上门,哪还用我泡?
齐妙很给面子地说:你们不知道呢,我哭着喊着才把他追到手,他长得特像韩国那个……名字仍旧是想不起来,齐妙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爱忘记名字,越忘记还越想往起想。越想还就越想不起来。
因为齐妙,秦宁被朋友灌了好几杯酒。就是喝酒,秦宁也是开心的,大声跟人家侃理想妻子的标准是能拿得出去,带得回来。在座的哥们说经典,找女朋友就是要找像齐妙这样的,长得漂亮,出去撑面儿,死心塌地,除了他谁都不爱……听了这话齐妙就哭了,她站起来,说:你们说,我这么好,赵一明为啥还跟苏狐狸跑了?
大家齐刷刷地愣住了,赵一明是谁,苏狐狸又是谁?
秦宁说:你们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我在派出所值勤时捡的。我正等着她改朝换代当替补呢!
齐妙一根藤一样攀到秦宁的胳膊上,媚眼如丝,说:韩国小眼睛,喜欢我是吧?那咱们玩个游戏,我说我手机的前十位,你来猜最后一位,一遍成,打对了,我今儿就是你女朋友了!
大家哄,秦宁说:这才十分之一的机会,总得给三次机会吧!
齐妙说:138……
秦宁拿出手机,一个一个拔出去,十个数字拔完,抬头看了一眼齐妙,问:说话算话?
当然!
秦宁闭了眼,视死如归样地按了一个键子,《今天我要嫁给你》的音乐应声响起,齐妙起身就走,秦宁紧随其后。
大街上人很少了,天冷,齐妙抱了抱肩膀,秦宁赶上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吻果冻一样落上去。齐妙挣扎了两下,束手就擒。
辞旧迎新的当儿,齐妙失了一次恋,进了一次派出所,开始了一次新恋情。以至于她早晨在秦宁的臂腕里醒来时,她叫的是“一明”。

3、我要是妞,早爱上我了
后来的很多天,秦宁都在给齐妙解释那晚的确是喝大了,自己还是完璧之身。齐妙眯了眼睛说:你当然完璧,我的璧呢?秦宁张口结舌,他说:你不了解男人的生理结构……话一出口,又是不靠谱。不知为什么,大记者秦宁遇到小白领齐妙,总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以至于秦宁不得不说: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如果我做了什么,第二天你根本就别想轻松起床!齐妙的眼珠几乎要飞出来,秦宁忍不住说:姑娘,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许的终身,不是想反悔吧?
齐妙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真以为我失忆啊,我想起来了,那天填单交罚款时,我告诉你我的电话号码了。所以,不算!
秦宁做痛苦状,说:女人啊,你的名字叫无常啊!
话是如此说,因为那一晚的关系,齐妙还是跟秦宁走得很近。基本上秦宁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齐妙像祥林嫂一样一遍遍给他讲她跟赵一明的生死恋,秦宁听着听着就笑了,什么生死恋啊,不过是一起玩野战时舍身救了齐妙的小白脸,齐妙说:谁让你说他是小白脸的?道歉,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秦宁起身就走。那晚,任凭齐妙打电话,发短信,秦宁就是不接。
第二天,报社门口齐妙堵住秦宁,她说:你真生气啦?
秦宁说:是,到现在,你还为那小白脸跟我翻脸,我值不值啊?
齐妙小尾巴一样跟在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