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

一夜,整整一夜冷冷都没有合眼。虚弱,疲惫,还有两抹重重的黑眼圈。冷冷望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女孩,苍白的面色把眼圈映得很浓很浓。这让她特别失望特别在意,比起时时发自心口的疼痛,她更担心容颜在痛苦中一点一点挥发。她好久好久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好象要用目光把黑眼圈照亮,而且还希望曾经的红润的能盖住苍白的面色。
照个鸟啊?一天到晚只知道照镜子。照来照去还不是跟鬼似的,瞧你这脸半夜出去连钟馗都要被你吓死。她们说着推开冷冷。
冷冷软软的坐在床沿上,虽然只是开玩笑的轻轻撞了一下,可她还是一阵的头晕目眩。她没有太多的力气跟她们挣,她知道昨夜她们睡得很好,就像一头母猪,那一声声连魁梧大汉都要甘拜下风的鼾声整夜整夜填满小屋。冷冷也知道今天她们会吃的很好,而她只要一看到食物就会作呕。
冷冷,你怎么搞得像只瘟鸡,我从来没见你像你这样会装娇装嫩的。她们说。
冷冷说,我不舒服,我心口痛,痛了一夜。痛了一夜啊。
呵呵。好娇贵的大小姐。她们说。
她的简单行李蜷缩在墙角。一个旧得褪色的帆布包,拉链坏了,像断气的什么动物般的张着嘴,露出冷冷永远都不会再穿的衣服,它们和帆布包一样散发着泥土气。还有哪个的尼龙袋,上面赫然映着“尿素”两个大字,让她们笑的满地爬。她们的床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熊猫,狗,猫,猪。还有一对可爱的企鹅。她们的床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那几串风铃一碰就会叮叮当当的响。
冷冷是一个月前离开工厂搬进这间小屋的。那天厂里人看到冷冷穿了一件黑色大裸背吊带衫和一条黑色超短裤,冷冷的头发像一团火焰炙烤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看到一帮穿着时尚发型时髦的年轻人的簇拥着冷冷气势汹汹冲进小工厂的办公室,冷冷瘦小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办公桌上,高高在上的胖老板面无人色。哆哆嗦嗦把工钱数给冷冷。晚上他们看到几个长头发,手臂满是刺青的男人拧走了冷冷的行李。
街上行人很多。她们很风光的走在前面,她们雪白的后背和大腿在人群中很打眼,她们用不屑一顾的神情回敬那些望着路人的眼睛。冷冷远远的落在后面。她们要去赴一场约会了。一个头发倒竖的极帅极酷的男孩约她们在一家舞厅蹦迪。
冷冷走得很慢,她的脚很沉,头发昏。大白天就跟夜里一样。身边的行人像幽灵一样来回。有一阵子她忘记了身在何处。她们在前面不耐烦的喊着。
她很难受,心口好象还在疼,也许已经不在疼了。她要去,那是多么招人喜欢的男孩啊。冷冷想。白白净净的。发型好酷啊。一点也不像乡下的那些孩子。一天晚上冷冷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了,后来在一个简陋的小旅馆里,冷冷一丝不挂的被这双眼睛盯着,他无限深情的望着冷冷,告诉她比她们要漂亮的多。
她们在前面喊呢。冷冷眼睛发黑。
“冷冷,你怎么了?”有人问。她强打精神,认出了那个小老板。多少次在那个小吃部里吃蛋炒饭啊。每次付钱的时候冷冷都缓缓的从口袋里摸出皱皱吧吧的毛票子,不好意思望小老板的脸。和她们在一起她再也没有吃过一次蛋炒饭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她心口痛。她很小的时候心口就痛。在乡下数不清的黑夜里,妈妈赤着脚背着她艰难的走在去医疗室的崎岖山路。爸爸也是心口痛,在那条山路上咽气了。爸爸的脸已经很朦胧了。
她们已经开始骂了,别等这死丫头了。
当几个美女和那个男孩在眩目的灯光下,随的劲暴的音乐拼命摇头的时候。在那条街上的一个角落已经围了好一大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