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
他只是一个做着大侠梦的天真少年,而她亦只是个依靠恩客生存的风尘女子。
说来,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有着遥远的距离。
一
空乱城,既是苦命女子的栖身地,也是那些江湖人的天堂。
站在空乱城城口,看着满街的江湖人士,以及楼阁上那些搔首弄姿的女子,萧疏的心沉,沉得深深的。
江湖上人人都称,欲纸迷金醉,必是空乱。当初不信,如今站在空乱城下他却信了。这番光景,处处皆是胭脂香。
公子,可是初到这空乱,也许奴家能帮上你什么忙。萧疏正不知该何去何从时,一个柔柔的声音却插了进来。转身便见一个薄纱拂面的女子,一袭绯衣婷婷袅袅的站在那里,只是却是满头白发。
你是谁。
我,我是身后这家忘归阁的老板娘,绯红衣。见公子在门外徘徊不前,以为是要住店,便出来招呼。
住店,你这里是客栈。说这话时,萧疏紧紧的盯着阁楼上的那些女子。
在这空乱,青楼便是客栈,客栈便是青楼。公子难道不知。话里是满满的讥讽。
萧疏听了不在言语,只是错过了绯红衣进了忘归阁。
住进了忘归阁,萧疏总是日日早出晚归。
绯红衣偶尔看见,也只是见这男子手拿一幅画,像是在打听什么。
绯红衣也不好奇,始终她爱的只是钱。
二
夏去秋来好未央,总是凉。
转眼萧疏来这忘归阁已有半年。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萧疏很是气妥。也许她早就不在这里了吧,该离开了。他想。眼前是一壶清酒,几碟小菜。
绯红衣招呼好客人,转身欲走,眼角却扫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自饮自酌,身边没有半个姑娘作陪,却是那萧疏。
平常他不都是早早的就出去了吗,今天怎么会坐在那里喝酒。于是欲回房的绯红衣的脚转了向。
萧公子,今天怎么兴致这么高,坐在这里喝酒。来来,你是这里的贵客,奴家敬你一杯。到了桌前绯红衣自行坐了下去,还为自己酌了杯酒。
抬眼看着对面这个神秘的老板娘,萧疏笑了笑,说,谢谢。头一昂喝尽杯中酒。
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绯红衣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多年以前也有那么一个少年,同他一般,干脆的喝尽杯中酒,那神情有说不出的豪情。也许那时引他来这忘归阁便是因了这份神情。
少侠,果真豪气,只是不知少侠来这空乱城找什么。绯红衣还是没能忍住问了出来,好奇心还是太重。
绯红衣问出后,有些后悔,要知江湖人最忌别人打探他们的消息,她以为他不会答。
但萧疏却开了口,说,我是受一个朋友之托,帮他找一个人。
找人,那少侠可有找到。
没有任何眉目。萧疏摇了摇头。
也许你要找的人并不在这空乱城。绯红衣浅笑轻语,眉目间皆是风情。虽然隔了一层纱,但依旧掩不去这所有的风情,反而平添了一份妩媚。
看呆了萧疏,也迷住了不远处一桌人。
没想到老板娘虽是满头白发,但却更加风情万种,外界所言果然不虚,忘归阁的老板娘果真是人间绝色。桌边来了一人,伸手便欲取绯红衣脸上的轻纱。
避过来人的手,绯红衣眼若寒霜。这里是忘归阁,容不得你张牙舞爪。
忘归阁,忘归阁又怎样,还不是都是些卖笑卖唱的娼妓,快过来陪大爷喝一杯,大爷高兴了多赏你些钱。说着又要伸手扯绯红衣的轻纱。
只是手到半途却被抓住了,看去却是个弱冠少年,不由得笑了起来,说,小子找死。
萧疏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站在了绯红衣与那人之间。神情间满是坦然。
这位兄台,请你自重一些,老板娘是不陪酒的。
这空乱城没有不陪客的女人,在这里女子皆是娼妓。小子,你别多管闲事。
只要是不平事,我萧疏就要管。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见萧疏不退让,那人动了杀机,在空乱城死个人不算什么。
萧疏虽学了些武功,但始终太浅,没几招便被打晕了过去。
三
萧疏醒来,却是在房内。
忽然想起先前的事来,刚要起来,却有只手扶助了他。说,公子不要乱动,你伤的很重。
抬眼,却是绯红衣。
老板娘,你没事吧。
没事。你好好养伤吧,我出去看看。见萧疏醒来,绯红衣退出了房间。
转了一圈,无事。绯红衣便回了房。
妆台前,绯红衣慢慢的取下了面纱,镜中红颜白发。泪成千行。
时千寻,你不是答应我五年内,你一定会来这空乱城接我吗,只是如今已过了五年之期已过,我青丝成百发,为何你还不来。
第二日,绯红衣送药给萧疏,刚进门便见萧疏拿着一幅画发呆,她进来也没发现,轻轻的走到床前,伸过头去入眼的却是一幅女子的画像,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
吓了正在看画的萧疏一跳,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衣襟又被抓个结实。
这幅画怎么会在你手里。那时的绯红衣有些狰狞。
这是时大哥给我的,叫我来空乱城找画中的女子,带她离开。虽然萧疏有些奇怪绯红衣如此激动,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她的话。
那时千寻呢,他自己怎么不来。绯红衣手上的力更重了一分。
时大哥在来路上便重伤不治而亡了。
什么,他死了,他怎么能死呢,他说过要来接我的,他怎么能不来见我就死了呢。听到时千寻已死的消息,紧抓萧疏的手松了下来。
你就是时大哥要我找的画中人。见绯红衣如此,萧疏又看了看画像,发现绯红衣和画中人眉目间竟那么的相似,便出声询问。
绯红衣听了,便取下了面上的面纱。萧疏看去除了那满头白发外,貌相竟和画中人一模一样。
依此,姑娘不该是满头白发。
听了萧疏的话,绯红衣摸了摸满头白发,凄凉的笑了起来。三千青丝为君一夕白,只是君心终是不在识。
原来当年绯红衣和时千寻定下五年之约后,绯红衣就在这空乱城买下了这间客栈,停在了空乱城,终日以轻纱拂面并立下誓言,时千寻一日不归,她便一日不除去这面纱。
那痴情终是日月可见,只是两年前五年之约到时,绯红衣并没有等到时千寻。
一月,两月……半年的时间过去了,绯红衣一直都不见时千寻,而这一头的青丝,最后也变成了满头白发。从此,绯红衣,日日红尘,日日笑,只要她愿意不管是谁她都陪,只是那面纱依旧没解下来。
听绯红衣讲那些前程旧事,萧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