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下来
都说雁过留声,林白抬头看了看天,刚结队飞过去的一群大雁,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就像,谁的过客,并没有哒哒的马蹄。
这个秋天冷的很早。十一月中旬,林白就看见小区观景湖上已经有了一层薄冰,紧了紧风衣,继续向小区门口走。
林白想起几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跟谢楠还在实习。转眼谢楠已经结婚孕子了,而她呢?漂泊,流浪。她记得谢楠跟她讲过一个小说,小说情节已经记不得了,只清楚的记得小说里的一句话,流浪,至少不用担心被放逐。林白现在很明白这句话,只是,她不肯被任何人收留。至少,现在是不肯。
中午,本来就已经很冷的天气,又下起了薄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林白捧了杯热茶,站在窗口看着窗下来来去去的行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能听到有女同事撒娇的跟男友抱怨冷死了,她就再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林白不喜欢速溶咖啡,因为她觉得速溶咖啡就像把她自己的生活也速溶掉了一样,还是茶好,有种能沉淀了自己的感觉。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是莫文蔚的歌,“Hey,我真的好想你,现在窗外面……”,林白顿了顿,“又开始下着雨”,自己补了一句。林白心想,那我又在想谁?
林白想起她大二接新生的时候,带着一个学妹去寝室楼。走了一半,林白心里腹腓着学妹一个人还这么多的东西来。掏出手机,想也没想就打了个电话,等那人来了,跟着一起送了学妹。林白在寝室叮嘱学妹的时候,喘的连句话也没说透,那人调侃,学姐你也不行啊。林白回身摆了摆手说,我要是行也不能叫学长来啊。两个人就一起笑了。之后,林白想不起来了,貌似顺理成章,貌似牵强附会。反正,后来的后来,他俩只是点到为止的关系。
再后来,林白在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男子。之所以是遇到过,是因为那个男子,总是给人一种不曾相识的感觉。林白记得,有一次,主任让实习生跟着去采新闻。回来的路上,遇到大雨,刚录好的新闻原件就那么被雨浸了。林白着急,一起去的老记者当然可以推脱说是林白的错,可林白怎么办?记不得当时说了多少好话,又补做了多少条新闻,林白才留在了那个报社。而今,林白只记得一句话,就是当初那男子在她最着急的时候跟她说,林白,咱俩分了吧,我不能找一个没工作的女朋友。林白只说了一句,哦,就散了。当然,那个男子最后没能留下来。后来,他又跟林白说,我离不开你。林白说,我不能找一个没有工作的男朋友。他俩就那么散了。
不轻,不重,不咸,不淡。林白不知道她到底喜欢过谁,或者说,她喜欢过谁没有。只是,林白觉得此刻,她一个人,也挺好。谁也不用怀念,不用希望只如初见,不用悲叹秋风画扇。
单位里要重新选版块主编,本来林白很期待,特别期待。但主任跑来跟她说,民意不好违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失宠的感觉。虽然不是很贴切,不过,也算是真切。失民心者,失天下。林白很识相的谢过了主任,跟主任说,还得您多提拔。主任就顺下去说,社里领导很看好你,不过,毕竟你还很年轻,年轻人,不能怕历练。林白点头称是。
转眼,就到了过年。林白已经三年没回过老家了。其实她很想回去看看,看看小时候她老是偷吃人家金银花的那家人搬走了没有,看看小时候她欺负的邻居家的同龄人还好不好,看看小时候她在墙根儿底下埋的那张纸条还在不在。可她不能回去,她答应了妈妈,明年,要晋一个职称的。那么现在,正是时候。
谢楠在老家给她打电话,说,今年家里的海又有浮冰了,今年冬天家里特别冷,今年家里哪条路又扩建了……林白对着电话说,谢楠小姐,你明知道我回不去。谢楠说,我知道啊。林白说,你就没人品吧。就这么着,又是林白一个人的除夕,一个人的初一,一个人新年。
不过,林白倒是不太介意,又或许是习惯了,不知道能介意什么。
林白突然想起以前看《悲伤逆流成河》的时候,那种压抑着哭不出来的感觉。林白现在是就是如此。林白只是笑,对什么都笑。林白在高中的时候,跟周围的人说,她最看不起的就是卖笑的。可现在,她也是“卖笑”。不过场所不同罢了。林白有一天在微博上看见这样一句话,世界上一定还有另一个我,过着我想过的生活。林白就转发了,对那个自己说,你要好好过,替我好好的过。
却道天凉好个秋。林白如是想,辛弃疾不愧是思想领域的佼佼者。
过了年,就继续上班,下班,加班。过着如同复制,又不太像复制似的日子。林白想,哲学里那句量的积累,引起质的飞跃,果然源自于生活。
转眼初春,林白忙着,准备晋职称的事儿,因为她打算,今年,一定要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