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云一直想有个孩子，可是当她的年龄跨过三十的门槛儿后，她明白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虽然这个愿望在她嫁过来就萦绕于怀。
云在昏暗的油灯下耐心地绣着鞋上的老虎头，不时抬头看看那墙上贴满了的婴儿图，在心里甜蜜地勾勒孩子的样子，若是女孩子一定要像自已一样漂亮，若是男孩子要像丈夫一样老实本分。这样的场景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只是这种想象毫无结果。倒是她做的鞋子堆满了箱子，棉的单的大的小的红色蓝色的条绒的花格的各式的凡村里有的鞋样子，她都会做而且做了很多。只是她在吃过无数的西药，鼓足勇气喝光熬制的一碗又一碗黑呼呼的中药汤子后依然没有怀孕。
云常常坐在门口的大枣树下纳鞋底，带着笑容看别人的孩子们欢闹着奔来跑去。眼尖的她看到哪个臭小子大脚趾从鞋的顶部探出头来，云都怜爱万分地叫过来，她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强子，过来！你看鞋子都小了，你妈也不说给做双新的。”她边嗔怪边放下手中的活计，拉过孩子，温柔地笑着，伸手温柔地摸摸孩子的额头：“看跑得满头大汗的！婶婶有双新鞋，你穿着最合适。跟我家来试试。”
孩子大口地喘着气跟着云进了屋。
云打开装鞋的百宝箱，眼睛一扫就知道孩子穿多大的，从中选出一双。她弯下腰轻轻地抱孩子坐在坑上，扒下那双又脏又破的鞋，换上崭新崭新的那双。孩子跳下来，跺跺脚，跑几步，刚刚合脚：“谢谢婶婶！”“乖！听话啊！”云又少不得抓上一把糖果塞到孩子兜儿里。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此刻的云心满意足。就这样，百宝箱里的鞋子被一双一双地送出去，穿在附近的邻居家的孩子脚上。云又做了一双又一双放进百宝箱，她其实是做给自己孩子的，只是那个小生命迟迟未来到。
云不知偷偷地哭过多少次，女人结婚生孩子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可为啥到自己身上就这么难了呢？村里人都认为是云太漂亮的缘故，修眉杏眼，乌黑的长发，秀美的脸庞仿佛被时光遗忘了，永远那么光洁和细腻。而且深爱着云的丈夫在乡里是个小干部，是端铁饭碗的，这让村里多少人眼红啊。过于美满的生活让老天都嫉妒了，所以少赐给她一件礼物！
这是村人牵强附会的解释，还给她起了个外号：云鸭子。是讽刺她不抱窝孵化的意思。当一个小孩子穿上她送的新鞋，真诚地说：“谢谢鸭婶婶！”云的眼泪唰地淌下来。谁家的孩子没穿过云的鞋，谁又懂得云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呢？
云有些绝望了，丈夫倒一脸的无所谓：“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老了我就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我也动不了，咱就一起进养老院。”“呸！谁跟你进养老院！”云扭过身去，眼中噙满幸福的泪水。
二
一个冬天滴水成冰的早晨，云照例去房后抱些柴来点火做饭，刚弯下身捡拾地上的零星柴草，无意中发现柴堆里藏着一个小花被子，谁会把被子弃在这里呢？云疑惑地一拉，里面露出一个的小脸，嘴唇青紫。云惊叫起来，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云壮起胆子，一摸那小孩，还有微弱的呼吸，寒冷快要夺去它的生命了！她抱起婴儿，发疯地往家里跑！
云飞快地从橱顶上取下那两床厚厚的花被，那是她陪嫁来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只等着和心爱的孩子用，却白等了许多年。云钻进被子，把那个脱光了小女婴儿紧紧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她，那一块快要结冻的冰啊！她要用自己的体温把它融化！所有的神啊，快让她醒来吧！云被冰得直打冷战，浑身哆嗦着泪流满面，不住地祈祷着。
出去溜早的丈夫回来了，知道了原委，赶紧灌了热水瓶子塞到云身边。
小婴儿渐渐地温暖了，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突然，她觉得紧挨着肚子的冰凉的小肉团轻轻地蠕动了一下，她顿时清醒过来，那肉乎乎的小腿开始动了！云欣喜若狂，孩子活了！从来没有做过母亲的云想起邻居怀孕时说的胎动，她恍然明白了，猜想这也许就是胎动的感觉吧？她幸福地体味着。又过了很久很久，婴儿彻底恢复了知觉，发出像小猫一样细弱的哭声，本能地晃动着头，张着嘴寻找妈妈的奶。云本能的天生的母性让她不由自主地把胸部靠过去，婴儿叨住后就不再放，拼命地吮吸着。钻心的疼痛让云下意识地想躲开，然而她又不忍心拒绝孩子那无比的信赖，不能粗暴地推开那终于找到妈妈的唇。虽然吸不出乳汁，但可以让小婴儿安静下来。云平生第一次做了母亲，幸福与疼痛交织在心头的母亲！
婴儿喝了些微的奶粉后，疲惫不堪地睡着了。云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云的丈夫说：“以后怎么办？去医院检查检查，别是因为得了不治之症才被抛弃的。”
云凭着母亲的直觉说：“不会，看上去很结实。我拾来时都冻僵了，要是病孩，不可能会闯过这生死关口。肯定是想要生男孩儿的家庭扔的，又知道咱家的情况，才放在咱家房后了。咱们收养她吧！”
望着云兴奋的样子，他提醒道：“要是那样，更不能留了。若是有一天，人家又反悔了，来要孩子，岂不白养一场？”
“反正不能再扔出去冻死吧？她亲娘做得出的狠心事，我做不出！她的孩子冻死了，我救活的是我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她胜男！”云倔强地伸开双手护住孩子，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女儿被抢走。
三
胜男做了云的女儿，享受到了云深藏了多年的母爱。
胜男睡着时，云就趴在旁边微笑着不错眼珠地看，婴儿睡着时还半张着眼睛，云大惊小怪地跑去问邻居大婶，才明白，这很正常的，不是病。云就托着腮想，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还会不会看见我，我一直守着她的梦，她会不会在梦中见到我，并喊我妈妈？
婴儿睡着睡着，突然咧开嘴笑了，那才是甜蜜的笑！云不禁也跟着笑了。忽而婴儿皱起眉头，忽而抽动着嘴角，象在轻轻地哭泣。云连忙又跑去邻居家问，人家解释说那是有一位仙女在教婴儿人间的事，学得对了就夸奖，所以她就笑，学得不好就要打的，所以她会哭。那为什么有时醒着时光哭，哄也哄不好，是不是孩子不舒服？传说婴儿有看护的，猫看一天，狗看一天。猫看守的时候，婴儿就听话不闹，狗看守的那天，婴儿就特别淘气，哭闹不止。云恍然大悟：原来小婴儿有这么多有趣的事！
云特别喜欢坐在床前做针线，一边给胜男做新鞋，不时望望睡梦中的胜男，百看不厌。
在农村，女孩无用的观念还很浓厚，胜男却成了云的掌上明珠。云亲自从集市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