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今天的第五个病人,约摸五十来岁,弱不禁风的身子被套在灰白色的套装里,仿佛一个被括住的“1”字。她呆呆地坐在那儿。脸庞泛红,两眼的睫毛断了一半,参半地半垂着,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看得出来,她患有精神系统的疾病。
果然不出所料,老人得的是“神经官能症”。老伴猝然去世,她经受不住打击,从此郁郁寡欢,久而成疾,整日里精神恍惚,脑袋胀痛,心情烦躁,无法入睡。
“你暂时住一段时间医院吧……怎么,家里不同意?你儿子也真是,母亲病成这样,还能带孙子?回去告诉他,大夫让好好休息,禁止一切家务活。”
“……”
“你还上班吗?哦,退休了。那么你除了吃药,可以每天坚持在早上、中午和晚上各做半小时的气功。很简单,就躺在床上做……”
“俗话说:‘牙痛惨过大病’,这种病更厉害。但是你要相信,它和牙痛一样,没有生命危险。关键是学会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我耐心开导、安慰她,还告诉她一些饮食治疗的知识。她始终呢呢喃喃,像是回答,又象是自语。
我无法猜透她心神不宁的真正原因。
最后,她默默地站起来,走了。
下班的铃响了,我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突然,我发现她还在门外站着,见我出来,眼里透出一种哀求、痛楚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事?”我有点愕然。
“大夫……”她呐呐地开口,“请你……开张病假单。”
“什么病假单?”我大吃一惊:“你不是退休了吗?”
她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满脸的皱纹湿漉漉地抖动着。她用手掩住脸,良久,才抬起头,怯怯地说:“我有病以后,就越来越不中用,家里活总做不好,儿媳妇说我……是装病。没有医生病假单,她……”
我觉得自己也病了,身上一阵发冷,禁不住微微颤抖。她惊惶地睁大眼睛,瞪着我。终于,我抑制住愤怒,迅速抽出病假单,挥笔写下:“病休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