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

徐娘是一朵不败的花。

“徐娘是一朵不败的花。”
当赌坊里的人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当铺的钱掌柜已经摸上了徐娘的床。
星火迷蒙,缕缕轻风,掩过室内阵阵呻吟。

在东方的鱼肚微白之前,徐娘如往常一样,收拾了几件重要物什,关好房门便走了出去。
她回头浅浅一笑,轻轻拂了拂衣衿,一柱弱光燃过房门前的一滩液体。

当铺的小伙计正打算打开店门做生意时,他吓呆了。
自己的老板钱掌柜毫无生机的大躺在地上,却已是七窍流血,四肢机械,颈脖下的锁骨早不知去向。

天明后,街巷的人流都不停的谈论着两件事。
一是徐娘的房被烧了,这朵不败的花也随着失踪了。
二是大当铺的钱掌柜猝然被杀。

徐娘是一只娇冶的妖。

徐娘已是第二十六次迁移。
当她来到这座幽静的村庄时,她告诉自己:只要村民不惹我,我定不害他们。
她嫣然巧笑,倩影摆动,莲步轻挪。
年轻的小伙子都躲在她身后垂涎。

“徐娘是一只娇冶的妖。”
青楼里的姑娘聚在一起对新来村里的徐娘如是议论。
老妈妈说:“要是能让她来咱这,我就发了。”

徐娘听着身边那妇女的唠叨,微微蹙了蹙柳眉。
那妇女还在说:“徐娘啊,我看你也二十好几吧?咱家阿尹才十八,又是村上的秀才,怎么说也配得上你了…”
“尹夫人。”徐娘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既然他这么好,那您还是找别家姑娘吧。”
尹夫人一听,不禁有些尴尬:“徐娘,你…你怎么这么说…”

在尹家小子找上门来的时候,徐娘门前的猫冲上去咬住了尹氏的衣服。
尹氏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生恐被猫咬破让自己难堪。徐娘瞥了他一眼,对着猫说了句:“回来。”那小动物竟然停了下来,之后便跑开躲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尹氏注视了徐娘许久,才问:“徐娘为什么拒绝我娘的说媒?”
这时,一个小孩走了进来,口中叫着:“娘。”尹氏看见,孩子的目光是向着徐娘的。他也把目光转向徐娘想探个明白,却听徐娘笑唤:“来娘这边。”

听说,夜黑风高之夜是偷盗者最喜欢的时候。
尹氏翻窗跃入了徐娘的房。
不能长久拥有,至少也得曾经有过。
徐娘听到他从窗墙上跳下来时,心下告诉自己:“是他自己要来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
尹氏走到徐娘床前,一见那俏脸模样便急得掀开了被子要行事。

徐娘取过第二十八架锁骨时,双手在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身体开始痉挛,然后七窍流血。
她笑,人为什么总逃不过这些“欲”呢,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徐娘是一位索命的骨女。

“骨女!”
当尹夫人跑来徐娘处所时,便惊得喊了这词儿。
骨女。
徐娘是位骨女。
传闻,一个女子若是被人诅咒而死,可在灵魂离开身体后的九九八十一天内寻一副骨架找回灵魂,收集三十三架锁骨以还阳。

尹夫人看见自己的儿子死气的躺在半蹲着的徐娘身前,她霍的跑到儿子面前嚎哭:“儿啊,你怎么不听娘的劝呢?这女人不知好歹,你这何苦…”
徐娘见她哭的激动,也不想说什么,便站起身意欲离开,那尹夫人却转身抓住她的腿:“你这个贱女人,你杀了我儿子!”
徐娘努力的想要挣开尹夫人的手,可是尹夫人在失去儿子的打击下竟加大了力气,徐娘从旁边桌上抡起一只花瓶,直接朝尹夫人头上砸去。

徐娘走出房的时候突然想到:尹夫人醒来必定会通知官府缉拿她这个骨女归案,索性做到底。

在她取了尹夫人的锁骨后,她数了数,竟已有二十八架锁骨。她心下窃喜:我就快还阳了,快了。

已是第二十七次迁家的徐娘在遇到孟生之前,是绝对清心寡欲的。
她只是在搬进这个宅子时抬了抬头,便看见对着她一笑的眸子。
只为那一次眼神的交汇。

徐娘第二次遇见孟生,是在一家酒馆。
孟生坐在酒馆靠窗的桌前,一杯又一杯的饮酒。
他心情不好么?徐娘开始胡乱猜测。
徐娘走到孟生桌旁时,听到孟生口中不停的念着一个名字。
他唤着:“三娘…三娘…为什么不理我了…”
徐娘心想:终究是有“欲”的男人。
她用玉葱般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公子,公子。”
他抬头,如上次两人的眼神交融。
许久后,孟生才问:“小生恐是醉了。”
徐娘不说话,只微笑着摇头。
孟生又说:“姑娘也来喝酒?”
还不见徐娘说话,他便醉了过去。

徐娘把孟生带到家时,已经天黑。
醉酒的孟生一路说着胡话:“三娘,我不恼你,你也别不理我…”
徐娘把他放在床上,看了看他的容颜。原来他是个情种啊。
徐娘走出房门的时候,听见孟生的醉话:“前日搬来巷里的那姑娘真漂亮。”

孟生说:“徐娘,谢谢。”然后便拂袖远去。
徐娘坐在石桌前想:不过尔尔啊。

天空拉下帷幕的时候,孟生带着一脸笑容来了。
他说:“三娘水性杨花,不值得我付出。”
他又说:“徐娘,让我喜欢你,可好?”

徐娘和孟生进房的时候,听话的猫突然出来,口中流血的低叫了一声。
可惜徐娘并未听见。

“为什么你也骗我…为什么,徐娘,你说啊…”孟生坐在床头,狠狠的晃着徐娘的肩。
徐娘凄凄的说:“我从未说自己是清白之身。”
“啪!”孟生霍的扇了徐娘一耳光:“你不知廉耻!”
只是不见落红,他便如此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