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黑黝黝的山坳里,孤零零的居住着几户人家,此时是深秋傍晚,山里显得格外寂静。蚯蚓似的小道延伸到山坳的深处。临尽头的一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在房前屋后忙乎收拾地里的庄稼。她的院门和房门一直是虚掩着的,除了乡下人白天没有锁门的习惯的原因以外,还有不满周岁的孩子睡在炕上,让她时时的惦记。
忙活一天的女人从外面抱了最后一捆苞米杆子,伸了伸那酸痛的胳膊,又用手摁了几下腰,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看天已经黑下来,她抱了一捆干草要做晚饭,她把大院门紧紧地闩上,把草放在锅灶前的地下。此时她觉得很累,她要去看看孩子,她想到炕上休息一会。但她想,应先把房门插好,窗插好了再回屋。到了晚上,关好门户可是个大事情!尤其在这山里住,家里又没男人。于是她拖着疲倦的身子又去插窗,回到家里又把房门紧紧地闩好,现在她要去炕上休息一会了,她实在是太累了!她闩完了门转回了身,她刚刚转回身要走的时候,不经意的朝着锅灶那儿扫了一眼,那一眼——刹那间,她看到了什么!她年轻的眼睛告诉了——她一切,她没有看错!她的脑袋“嗡”的一下,头立刻膨胀起来,心砰!砰!砰!地要蹦出去,汗毛倒立……她看见了:看见了在锅灶旁边的锅洞里放的鸡笼子底下漏出了——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尖!
——她意识到家里进了贼!此时正关在屋内!
这是一个偏僻的远离屯子的地方,周围只有几户人家还还相隔较远。她家男人外出打工很长时间都没回来,家里只有自己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此刻危险就在眼前。她觉得的鸡皮疙瘩起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但是就在瞬间——她就清醒,镇静起来。现在没人能帮她,只能靠自己。
她到炕上抱起了孩子,顺手使劲的掐了一下孩子的屁股,孩子疼的大哭起来!她哄着孩子说:“小丑别哭,你饿了吧?你爹马上就回来了,他会从山里背回小野兔,大山鸡。妈给你烤山鸡吃,啊?”边说边去开门。“看看你爹回来没有?”女人想偷着到邻居家去求救。正要开门,那贼“霍”地从过灶旁的洞里一把把鸡笼掀开冲出来!一把拽住女人的衣服,孩子吓得哇!哇!大叫!
女人想,最糟莫过于死。想到这反倒镇静起来。
眼前是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杀气的中年汉子。,看样子是一个过路贼。
女人看着那贼抓她的衣服的手说:“哎,大哥,别这样!你是过路的吧?你肯定是又饿又冷。咱们都是穷苦人家,有什么困难谁不能帮一下?我家里虽穷,但是还有几吊钱,你松手我给你拿去。”
贼听到这,就放开了那个女人,同时朝着女人低声吼着:
“少废话,快拿钱!”
女人就从炕席底下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柜子,从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布包里把那几吊钱送到贼手里。那贼一手抓起了钱串子,另只手倏地一下掏出了刀子逼向女人,“你家就这点钱吗?!快把钱全部拿出来!”贼又吼着!女人吓的向后倒退着。
“大哥不信,你自己、去、去、找,你要找到了钱——捅死、我也不晚!”女人浑身战栗!
那贼收起了刀子,就去翻箱倒柜起来。三间泥屋被贼翻着个底朝天。趁着贼在忙乎,女人轻声说:“大哥,看你是外乡人,你一定是饿了,我去给你煮点饭吃吧!吃点热饭能暖和些,吃饱了好赶路。”女人陪着小心。
“快给我煮饭吃!”那贼朝着女人吼着。
贼,把男人和女人没舍得穿的几件新衣服和没舍得盖的新被子和女人的几件首饰,统统的都放在一个大被单子里,打成一个大包裹,又继续寻找别的值钱的东西。
女人赶紧撒米烧火煮饭。这个麻利的女人一边收拾碗筷摆桌子,一边抱着孩子就把大黄米粥煮好了。她从锅里盛了一大碗很稠的黄米粥,粥在碗里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大哥快吃吧!我家当家的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人高马大,又是个打猎的,会弄枪使剑!可别让他回来给碰上……那样,咱俩谁也别想好过!”女人显得很担心。
听着女人说这话,贼还真有点紧张,凶气减弱了几分。这是个过路贼,正饥肠辘辘,看了诱人的黄米饭,早已是饿虎扑食。
“哎,大哥先等等,饭太烫!我给你一碗凉水,你攒着凉水吃,省得烫嘴。”女人显得一脸的真诚。
满满的一大碗凉水放在贼面前,那贼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很担心他家的男人马上回来,就稀里糊涂地迫不急待地用饭攒着水,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很热的黄米饭。吃完了看看再也没什么好东西可拿的,把那几吊钱和几件别的东西放进包裹里,背起包裹就急匆匆的溜走了。
贼走了,女人刚插上门,抱着孩子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软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天刚放亮,男人果真回来了。一进门就说:“哎,咱家前面的山坳里,死了个男人。他两手捧着自己的肚子,缩成一团,模样很痛苦。身旁还有个大包袱,外面包得布怎么像是咱家的被单子?”
女人说:“正是那贼,我知道他肯定得死。在咱家,让我用黄米饭加凉水给烫死的!”于是女人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男人吃惊地问:“你给烫死的?黄米饭怎会烫死人?”
女人说:“那黄米饭正热时,攒着凉水吃,表面虽然不烫嘴,等到了肚子里,饭并没有凉,却放出了热,他吃得又急又多又怕,不死才怪呢!谁叫他做贼?”女人痛恨地说。
“快去!把咱家的衣裳包拿回来,那里全是咱家的东西,还有钱呢!”女人命令着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