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卡的滋味

初夏的阳光很好,暖而不热,灿烂而不耀眼。这样的季节是摩卡最喜欢的。
从大理回来,摩卡在家里整整睡了两天,虽然有一半的时间,她的思维是醒着的,但她的身体是沉睡着的。这一路走的太累,摩卡需要好好地休息。上午,在家大致整理了一下沿途的风景,往电脑里输入并修改了部分曲词,下午,拖着新买的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出门,在人流、车流交织的街道上慢慢踱步。不用想,不管她出门的方向对着的是哪里,最后的落脚点肯定是西里巷的摩尼岛。
摩尼岛是C城很有名的一家咖啡屋,摩卡是这儿的常客。摩尼岛的服务生基本都认识摩卡,也都很赏识她,觉得她满腹才华,活的也超凡脱俗,似乎连十指都不曾沾染尘烟。而有几人深刻地了解她呢?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活的理智而清醒,也因此常常锥心疼痛,而她的行走,就像是一具漂泊的魂魄。
从表面看,摩卡活得很安静,但实质上她活得很孤独。
摩卡自小在一个不和睦的家庭中长大,父母日日夜夜地争吵。吵闹声,哭泣声,东西落地的碎裂声,最终使摩卡患上了幻听症。而父亲咆哮时猩红的双眼,母亲的竭斯底里和如秋叶翻飞般的散发,也使摩卡终日噩梦缠身,最后整个人都变得忧郁孤僻,连精神都有点恍惚起来。
姑姑心疼,在她十岁那年将她接走。但姑姑家在农村,家中本来就不富裕,姑父在摩卡来到的第二年,被人引诱成了赌徒。家道迅速败落,姑姑一个人守着家中的十几亩地,日夜操劳,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姑父本就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沾上赌瘾之后,脾气更是暴躁,在外面输了钱,回到家里稍有不顺心,不是训老的就是骂小的。姑姑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姑姑有心疼她,也是有心无力。因此,那些年在姑姑家,摩卡也是尝遍了寄人篱下的滋味。
十七岁,摩卡勉强读到了高中毕业,在一个温馨祥和的夏日夜里,悄悄起身,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装,给姑姑留下一封简短的信,带着平时偷偷拾废品积攒下来的二百多元钱,徒步离开了那个村子。
除了小时候生活过的A城和姑姑家所在的村庄,摩卡从未到过别的地方。就这样独自离开,能去哪里?摩卡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管怎样,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不管是哪里,也都要比自己呆过的这些地方强。这是摩卡当时心里想的。出门时,摩卡把仅有的二百多块钱全都缝在了贴身的内衣上,从村子里出来见车就上,司机让买票,只说没钱,撵她下去她就下去,看见车再上。在路上碰见饭店,就进去讨吃的,碰到好心的店主也会施舍点,碰到不好的骂她、轰她,她也不反抗,转身安静离开。一路上她都面无表情,脸上平静如一张无褶皱的白纸,目光呆滞,让有些路人心生怜悯。她就这样,一路乞讨,一路辗转来到了C城。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正式早上七点多钟,阳光已亮的刺眼,摩卡用手在眼睛上方遮了一下,随即低了头。站在站前广场,四周是高耸云霄的摩天大楼,身旁是匆匆走过的衣着光鲜的人群。这样的城市,在从未出过远门的摩卡看来耀眼的像是天堂。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这里了,留下来吧。就这样,摩卡停在了这座城市。
现在,很难有人相信摩卡那双看起来白皙、圆润的手曾在到达这个城市的最初做过多粗糙的活。大城市工作本来就不好找,摩卡一没技术,二没学历,能做什么呢?为了生存,摩卡在一家小饭店当了洗碗工,管吃管住,一个月五百块钱。饭店很小,洗碗池在后厨的门外边上,旁边就是倒剩菜的泔水桶,一年四季都散发着刺鼻的馊臭味儿。而且洗碗池是在门外,是露天的,春秋天还好,夏天被太阳晒着,烤都快把人烤晕了,冬天站在雪地里,双脚都冻麻木了,手上虽说戴着塑胶手套,但刺骨冷的水还是将寒意穿透手套,打在了摩卡的手骨头缝里。摩卡的手常常红肿的像胡萝卜,很多地方还被冻裂了口子,往外渗着血。但摩卡硬是咬牙坚持在那干了一年半。
小饭店的旁边,是C城最大的一座图书城——新华书店。平时只要稍有空闲,摩卡就会钻到里面看书,文学类、政史类、经济类、科普类……不管是什么,只要拿起来翻一下觉得有意思,摩卡都会细细致致地从头读到尾。因为读书太专注,常常忘记时间被老板批,但摩卡的心里是充实、快乐的。
说实话,摩卡长的不算漂亮,她没有迷人的大眼睛,醉人的梨涡,也不是美人型的瓜子脸,但她的五官组合让人看了很舒服。她身上有一个很大的亮点,就是那双腿,直而长,加上她本身瘦削、高挑,让人看起来很有气质。也许正是这一良好的外在条件,使摩卡在应聘R酒店时,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这家全国连锁性的五星级酒店的迎宾小姐。
也许正是这一良好机遇彻底改变了摩卡此后的人生。她明白生之卑微,也经历过活着的艰辛,因此,生活中她活得更加努力和坚强。她总是想,既然生活给了自己一个起跳的底线,自己就应该努力跳得更高更远。她也明白,青春不是一份无期限的资本,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因此,自进入R酒店,她利用闲暇时间自学酒店管理,并在进入R酒店半年后,亲自要求进入餐饮部和客房部工作,她希望在最辛苦的岗位上得到锻炼,从基层做起,在未来做到中层管理。这是她的一个长期规划。
成功源于自信和坚持不懈的努力。——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又一年之后,摩卡已经做到了行政总监。摩卡是一个思路很活络的人,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提出很多新点子、新思路,及得领导赏识。
摩卡常常会想,自己从最初的一无所有走到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该当满足。这种生活状态,一直持续下去,也未尝不好。然而,生活中总有太多的改变,我们站在此点,看不清来路。
改变是这样开始的。一个周末,摩卡像往常一样无事地在家翻翻书,逛逛论坛。突然邮箱提示有新消息,打开,是她平时常去的一个声音论坛,上面一个叫“直来直往”的人说很喜欢她为一些短曲配的词,想征用一些。
海音论坛是一个不很有名气的声音论坛,上面多是大家传上去的自创的短曲或调子。摩卡从没学过乐理,但她天生对音乐很敏感,在听一首歌时,听着这一句,她能很明晰地感知出下一句的抑扬顿挫。这个论坛是她偶然发现的,很是喜欢,常常在上面听大家自创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时来了兴致还会在后面写上感受。有次她想,如果给这些音乐也配上点文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