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南闯北(一)

题记:回忆是美好的。我又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了,那些逝去的岁月,或苦涩的,或艰难的,或甜蜜的,或顺利的,都一一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即便是苦涩的、艰难的,经过时间的打磨,岁月的沉淀,也都变成美好的了。我想记下来,与你们分享。若能带给你们一点点的愉悦和启示,我就知足了。我庆幸我有美好的回忆。我将带着这些美好的回忆,幸福地慢慢老去。

1
一九八六年大年初二,怀化火车站。
坐了一天汽车的我,顾不得旅途劳累,匆匆赶到这里。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消散,零星的鞭炮声,不时地传入我的耳里。离开刚从高田铺搬到县城桃中的家,离开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妻子儿女,且在这春节团聚的时候,我心里尚有些许的不安和思念。为了心中的梦想,我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征途,不管前面是风雪雨霜,还是艳阳天。
回想到今天坐汽车从雪峰山经过时,那高高的山,七弯八拐的“之”字形的路,坐在车上险象环生的情景,还真有点后怕。雪峰山海拔一千多米,方圆几百里。三二零国道从这里穿过,上山两个小时,下山也是两个小时,转来转去的,搞得你晕头晕脑,总想呕吐。
从北京开来的61次特快列车进站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上了这趟列车。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的。这趟横穿祖国东西的火车,平时人多是可想而知的,想不到在这大过年的时候,人还是这么多。车厢过道里站了不少人,一个个喜笑颜开,春节的喜气正挂在他们脸上。我性格内向,不喜热闹。车厢里我是不想去的,看见车厢连接处的洗脸盆上空着,就挤过去勉强靠在上面。
不一会,一位穿戴讲究的中年妇女挤过来。“喂,请让开一下,我洗一下手。”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得赶快往一边挪。她伸过手来,拧开水笼头。“哎呀,怎么没有水?”在她满脸懊恼的同时,我却庆幸了。没水真好,我可以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了。在这里,不要面对那么多的陌生的面孔,尽可以毫无顾忌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火车“哐当哐当”地在夜色中前行,前面很快就是贵州地界了。这可是著名的“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地方,难怪火车过了桥就是洞,过了洞就是桥。听说当年国家搞三线建设时,湘黔铁路是最难修的一条。因此,火车速度很慢。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直象小孩子好睡觉的摇篮。
大约是半夜,睡意朦胧中,听到有车厢列车员在喊:“凯里站就要到了,有在凯里下车的旅客,请做好下车准备!”凯里!好熟悉的地名!喔,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我曾经向往的,已来过两次的地方吗?

2
那是一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
邓小平南巡之后,改革开放步伐加快,南方经济快速发展。导致人才流动大潮在全国铺开,大量人才涌入南方,处在西南的云贵两省也开始招聘人才。且给出了解决家属小孩户口,安排家属工作的优惠条件。
这些条件对我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当时妻子没有工作,在桃中周边打工,既工资低又很辛苦,能安排工作是天大的好事。能给小孩解决城镇户口,成为真正的城里人,也是我求之不得的。同病相怜的同事曾复龙也有同感,于是我俩跃跃欲试。两人一合计,等不及过春节,在年前一放寒假,就来到了凯里。
我们当时来这里还不是找单位应聘,是想先考察一下这里的环境条件。顺便凭借我俩都有书法特长,怀揣一支毛笔,身带一些红纸,可以在这里卖卖对联。体验一下商人生活,也可以赚取一点差旅费。
小年夜,我俩住在凯里的旅社里,写了一夜的对联。第二天清早,便坐车赶到了当天是赶集日的下司镇。说是镇,倒不如说是村,就一条小街,跟我的家乡高田铺差不多。
地方不大,可到了赶集日,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我俩商量着兵分两路,各找一个地方卖对联。可怜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又面子观念重,缩手缩脚的。找了个地方,刚把对联拿出来,想摆在地上,还没等摆开,就被风吹得到处飞。人又多,一下子有些就被人踩脏了,搞得我不知所措。
这一切被一位热心的侗族老大妈看见了,连忙走过来,边比划边说地。可是她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估计是教我该怎样做。她见我听不懂,就从不远的家里搬来一张小桌,还帮我把对联一副一副地摆好。这么热心的少数民族大妈,我是第一次遇到,窘得我不知说什么好。情况好多了,当天我大有收获,卖了不少。
下午散集后,我们去到了龙里县城,这里第二天是集日。县城很小,比隆回县城小多了,几条小街很窄,破旧得很。街上少有人走,冷冷清清的。难以想象的是,才腊月26日,离过年还有几天,所有的饭店都关门大吉了。我俩找遍了整个县城,都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卖豆腐烧烤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雪白的豆腐,被放在炭火上烧烤,边烤边放点油与佐料,等到两面有点焦黄了,就可以吃了。吃起来很香,满嘴冒油,又烫又滑,脆嫩可口。我肚子有点饿了,一连吃了二十多块,直吃到油腻肚胀才罢手。
后来,我们又去了麻江、都匀和贵定。考察的结论是地方太差,比不上隆回。又听说有些已应聘的,家属也没安排工作,所以我就没动,继续呆在桃中。
这年暑假,我又一次来到凯里。是和邵阳师范的教导主任卿启文一起来的,他已退休,闲不住,想到这里找点事做。我呢,是想倚仗着自己的写作特长,又有发表的作品在,来这里找一份编辑记者这种自己最想干的工作。可结果,我俩都未遂愿,懊丧而回。

3
“贵阳到了……”列车员的喊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
贵阳,这是两年前,我与曾复龙在这里过春节的地方。那年,我俩卖对联从凯里一路到贵定,再从贵定赶到贵阳,已是大年除夕。除夕夜,贵阳的灯展十分壮观。大街小巷,满是通明透亮的彩灯。家家门前都挂着小的,大街上到处摆放着大大的设计巧妙制作精美的大彩灯。整个城市灯火通明,辉煌至极。人们整夜不睡,逛街市,放鞭炮。到处是人流,摩肩接踵;到处是鞭炮声,震耳欲聋。我俩在这里饱了眼福,过了春节,拿着赚来的钱去重庆、三峡与张家界旅游了。
61次特快列车继续向前蛇行。过水城之后,天慢慢亮了,车外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很快就要进入云南地界了,这里已是云贵高原腹地,峡谷少些了,地势平坦些了。可是,地面上的树木渐渐少了,有些地方开始露出大块的黄土。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