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扑进窗棂的时候,胡老大还在梦中。胡老大的妻子像麻雀一样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咋呼起来,太阳都晒着屁股了,还不起床,咱家那两亩芝麻都快让草吃了。
胡老大睡眼惺松地爬起来扯着喉咙吼道,嚷嚷个球,都怪你晚上要和俺亲热,害得俺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这时,家里的大黄狗一个劲地扒着大门汪汪起来。胡老大和妻子这才发现外面有人敲门,就赶紧用脚把大黄狗赶走,打开了大门。来人是一男一女,自称是中国助长发育中心摄制组的,要找胡老大拍电视片子。胡老大两口子热情地把他们让进了屋里。
男子自称是导演,对胡老大介绍说,她是女一号,想拍一个穿高必得增高鞋的故事片,我们听说你曾获得过歌唱冠军,就慕名赶来,今天一见面,我就感到你最适合演男主角了。
胡老大说,导演高看俺了,拍电视片子,俺不懂,不知道让俺扮演那个角色。
导演说,剧情很简单,内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爱上了一位有才艺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也爱上了女孩,可女孩的父母嫌中年男子个子矮,像个武大郎,拿不出台面,怕人笑话,就坚决反对这桩婚事儿,后来女孩就给中年男子买了双高必得增高鞋,穿了几个疗程,中年男子的个子明显长高了,女孩父母最终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女孩与中年男子相拥进入了洞房。
好!胡老大见女一号长得很有姿色,是做床垫子的好料子。就禁不住说,俺愿意与你们合作。
胡老大的妻子有点儿吃醋,抢过话茬子说,他可没有闲工夫拍片子,俺家还有两亩芝麻地等着他伺候哩。
导演哈哈一笑说,这事儿好办,只耽误他半天时间,我们付报酬五百元,再免费送给你们一双高必得牌增高鞋,要知道,这双鞋价值一千多元呢!
胡老大的妻子见半天能挣这么多钱,没在吱声。胡老大想,怪不得演员们都是大款,收入就是高,可又不好意思要工钱,就慷慨地拍着胸脯说,报酬是小事儿,俺知道导演腰粗,不会白用人,俺拍片子就是了。
经过一翻摆设和辅导,胡老大和女一号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当胡老大接触到女一号温热的身体时,心中不免有了几分醉意。导演见状急忙喊道,好。胡老大在心里骂道,好个屁,这么好的女孩,说不定早就被你这个老色鬼遭踏了。
片子拍好后,胡老大抱住摄像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当他看到与女一号热情相拥的镜头时,心里像有个小虫子在爬,痒痒的,尤其是在片子结尾处,他一边拥抱着女一号,一边说,穿高必得鞋,赢梦中美女。这使他有了一种成就感,连摸过女一号身体的手都舍不得洗一下,一直陶醉在女一号的体温中。他想,啥*****演员、名星,不照样让俺农民搂抱着。
没几日,片子在县电视台播出,胡老大兴致勃勃地整天围着电视一遍遍地看,比看伊拉克战争都有劲儿。胡老大的妻子酸酸地说,瞅你那熊样,不就抱了抱女一号吗?连个鱼尿泡都没有吃到,净落了一身腥,瞎球高兴。胡老大说,别瞎起哄,我们只是表演,是演戏,俺老胡是咱角子山的文化人,没有啥邪念,哪能像你想象的那样。
那些日子,电视台天天播放胡老大和女一号表演的节目,在全县引起了一股购买高必得鞋的热潮。
刘白妮见胡老大和妻子一起在芝麻地里锄草,就凑过去称赞道,还是俺胡大哥,不得了啦,上电视了,俺以后能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啦。
胡老大从话音里听出,刘白妮对自己在片子里与女一号爱昧的镜头有意见,就谦虚地说,白妮妹子是在挖苦俺哩,俺只是个配角。
刘白妮说,时间久了你就是名人了。
胡老大嘿嘿笑道,那是,那是。
胡老大的妻子说,他是母猪充大象,猴子扮成电视名星了。
胡老大不好意思地笑笑,暗想,不就是和女一号拥抱了几下吗?咋就惹得妻子和刘白妮不满了哩?女人们咋恁好吃醋哩?咋一点不开放哩?再说,自己与女一号又没有实质性的问题,至于耿耿于怀吗?人家张柏芝和陈冠希睡觉拍裸照,谢庭锋还不计较哩,真是乡里女人,没见过世面。
电视台热播了好长一段时间,胡老大也体面了好长一段时间。自从他上了电视后,比县长在电视上露面的频率还高,高必得牌增高鞋卖得也很火。
一天,胡老大去朋友家玩,朋友找了一位陪客,酒席间,电视台又播放胡老大拍的片子,陪客当场认出胡老大是片子里的主角,就趁着酒意说,你演的啥*****片子,不就是帮人家卖狗皮膏药吗?瞎球忽悠。胡老大生气地说,不管咋说,这也是电视片子,你这人咋不说人话哩?陪客醉意蒙蒙地笑道,你不演人演的片子,还想当人哩。胡老大气得脸色发青,不顾朋友的面子,抄起桌子上的菜盘子就往陪客的头上扣,结果闹了一塌糊涂。
回到家里,胡老大越想越生气。他对妻子说,这社会咋就恁复杂哩,你不中,他们看不起你,你比他们强,他们嫉妒你、嘲笑你、挖苦你、骂你,真让人忍无可忍。妻子说,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没有看破红尘?有句老话叫出头的椽子先烂,难道你就不懂这个道理?胡老大思来想去,还是没闹明白,自己拍了个电视片子,咋会引起那么多人的不满哩?
这天,胡老大正在家中吃饭,一辆喷着工商管理字样的昌河车开到胡老大家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位穿工商制服的人,给胡老大下达了做虚假广告的处罚通知,胡老大接过处罚通知,懵了,他不解地说,俺拍片子,碍你们屁事儿,凭啥罚俺。
一位工商人员说,你参与拍摄的高必得增高鞋片子,诱人上当受骗,有欺诈行为,严重损害了消费者利益,理应依法受到处罚。
胡老大说,你们诬赖好人,俺可是良民。
工商人员说,你这人太实在了,是人家助长发育中心利用你在角子山乡的名气拍片子蒙人,把你当枪使啦。
胡老大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顿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他抖着处罚通知单说,日他血妈,一不小心又被人骗了,俺这次非告他们不可,县里不管,俺到市里、到省里、到中央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