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露头,老栓子就穿上那四季不换的蓝色棉袄,步出了房门,抄起他背了多年的荆条筐子,踏着夜雾打湿的土地,乐呵呵地出了院子。在村口遛弯的老成头看到栓子,“栓子!又去拾牲口粪啊?”老成头叫着:“哎呦!这么早,今年的庄稼一定长的好。”栓子呵呵笑着,这是他一向回答别人的方式。见栓子走远,老成和身边的赵大疙瘩说:“这年头那还有牲口啊?都他妈的机械化了,拣牲口粪?我看,屁都拣不着一个。”赵大疙瘩摇摇头:“这孩子,都让他妈给毁了。”
老栓子并不老,只是在家里排行最小,村里的习惯最小的总要带个老字。年过三十的栓子依然和老娘相依为命,栓子娘以前喜好打麻将,一两毛钱的赌注,总叫她乐此不疲,有时甚至打到兴起彻夜不归。以前栓子几岁就可以背诵几首唐诗的,村里人都说栓子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栓子娘听到这样的赞誉,乐得合不上嘴,麻将摔的更加有劲了。
那年栓子爸在外地打工,栓子娘看自己的两个孩子睡熟了,就锁上门去打麻将了。当晚栓子发高烧,发烧的时间太久了,烧坏了脑子。至今,栓子的大脑也不太灵光。栓子爸回来后知道了原因,带着老大走了,再也没回过村子。
栓子来到村外的大河边,放下筐,一屁股坐在河边的柳树下,拣起屁股两边的干硬的土块高高抛起,看土块落入水中激起的水花,那种乐趣栓子十几年来就从来没腻过。
老成头也溜到了河边,看到栓子,便和他打着哈哈:“栓子,填河那?要是能碰巧砸死一条大鱼你就有的吃了。”接着就是一阵哈哈的大笑。栓子四下看了看:“土块太小了。砸不死。”一脸的无奈表情。老成走到栓子身边蹲下身和他唠了起来。
“栓子,碰过女人没?”栓子茫然的摇了摇头。老成呵呵的干笑两声:“女人可好啊,只要你抱他,她就喜欢你了。”栓子眨了一下带着眼屎的小眼睛:“那有什么用啊?喜欢了也不能顶饭吃,还要吃俺娘做的饭。”老成用手拍了一下栓子的头顶:“你他妈傻蛋,喜欢你了就做你老婆了,不但给你做饭,还陪你睡觉,再给你小子生个娃娃那有多美啊。”栓子愣了愣好奇地问:“要是抱了不成怎么办?”老成压低声音:“那你小子就脱裤子,女人要是见了男人那玩意……”栓子有些羞涩了,挑了块大大的干土扔进水里,水花飞溅起来,老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悻悻的站起身:“说他妈你傻蛋,还真他妈的二百五。”老成嘟囔着走了……
栓子张着大嘴呵呵的笑着,眯着眼睛望了望渐已升高的太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拎起他的破筐向村里跑去……
赵大疙瘩的女儿被强奸了!被中午太阳晒得有些困的老成一下精神起来。好久没有热闹了,这回一定不能错过。老成趿拉着鞋,和几个好事的妇女一路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赶往赵家。赵家门前站满了眉飞色舞的人群,王瞎子的老婆唾沫横飞的说着:“是老栓子,那家伙憋了这么多年,憋不住了……”接着是轰然的笑声。人们脸上洋溢着看喜剧电影的快乐。
赵大疙瘩提着一把铁锹,带着两个儿子气冲冲地杀往栓子家。两个儿子高高挽起的袖子透着一股大侠的风范。看到这阵势,一向爱嚷的王瞎子老婆也闭了嘴。
栓子娘苦着脸缩在自家门口,瘦弱的身子不停地在发抖。赵大疙瘩刚到门前,栓子娘一把抱住大疙瘩的腿,跪在地上祈求着:“大兄弟啊,饶了栓子把,全村人都知道他傻,再说他也没干啥啊……”
“没干啥?他连裤子都脱了还敢说没干啥?先打了再说!看他还敢不敢!”
被扯出院子的栓子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只虾米。大疙瘩的两个儿子不住地踢打着来回翻滚的栓子,突然,没有挨一下打的栓子娘突然倒地开始口吐白沫,至此战役才算结束。临走时大疙瘩愤愤地说:“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门儿都没有!”村民们簇拥着战胜的英雄蜂拥而去。
栓子娘当天晚上就去世了,栓子也住了院。听说后事都是老成头办的。有人问老成为什么那么做,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据说到现在老成也不说话,好像成了一个哑巴。
栓子依然背着他的破筐,筐里放着村里人施舍给他吃剩的干粮。栓子见到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呵呵傻笑,总是念叨着:“给我做饭,还给我生娃娃……”至今老栓子还穿着那件四季不换的蓝色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