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周岁的生日刚过,苏思就开始着手准备婚礼。
她很忙。下班回来后,她赶去做全身护理,还要不时催促婚纱的完工。每每白天对着电脑敲打文件时,她哀嚎着脸部护理白做了,又让辐射掉了。
还好有程潜听她的唠叨,分担她的小心事。程潜劝她辞去工作,她想了想,决定做到月底。虽然是父亲的公司,但她总是自觉地认为自己是名普通的员工,从不敢有一丝怠慢。
她和程潜并不常见,即使在一幢大楼里上班。程潜去年升上部门总管,调上五楼,而她则在二楼原地踏步。这个公司的职位和楼层等级,职位越高,所在的楼层越高。只有吃午餐时,他们才会在餐厅里说会儿话。有时苏思送便当到五楼,总看见程潜埋在一堆文件中,想必是忘记了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苏思美美地在家睡美容觉。作为主管的程潜,是没有休息日的,这便是身为领导的悲哀。原本打算睡到中午,这时钟点工过来做午饭,苏思一跃而起,让钟点工多做一份,她打算亲自给程潜送去。她心想:我真是贤妻良母。
到了公司五楼,一个人也不在。程潜的办公室也是空的,大概都去餐厅吃饭了。苏思懊恼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原本还打算让程潜小感动一下的。她想了想,走向茶水间,她准备把便当放进保温箱里,贴上纸条,要是有人没来得及吃饭,可以饱腹一顿。
茶水间的门是虚掩的。她正欲推门进去,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隐约是一男一女,夹杂着饮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苏思没有偷窥别人私事的喜好,便打算转身离去。
临走时不小心憋见门缝里的身影,似乎是程潜的侧面。苏思的心猛地一抽,停了下来。她把门稍稍推开了一点,看清了两人,一个正是她未来的丈夫,另一个竟然是邱静。程潜揽住邱静的肩膀,在邱静的耳边小声地说些什么,而邱静埋在程潜的胸膛上,默默抽泣。
苏思的脑中有一刹那间的空白。他们不是已经分手很久了吗?他们说起对方,都是互相厌恶的样子。怎么此刻两人相拥的样子这么恩爱?如果他们还互有情愫,那么她算……第三者?可是这个第三者还准备欢天喜地地的要把自己嫁了。
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苏思冷静下来,想听出个原委来。这时门被打开,程潜赫然看到立在门口的苏思。他的脸瞬间白了下,又恢复原状。邱静却显得有些慌乱,嗫嚅地开口:思思,你听我说……
程潜打断邱静的话:用不着向她解释。转向苏思:事情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苏思双手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程潜冷笑:你们苏家人总会装无辜。拉着邱静便离开了,邱静无助地看着苏思,想要挣脱程潜的手,却硬是被程潜拖着走掉了。
苏思如同失了魂,呆呆地一动也不动。她回到家嚎啕大哭,这个骄傲的女孩子,从小受尽百般宠爱,此时只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期间邱静打来电话,她没有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恨邱静,只是这时她想静静地蜷缩在被窝里,独自抚平伤口。
在她活着的二十年里,这应该算得上最受打击的事情了。身为苏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她养尊处优,每个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如今却要遭受这样的羞辱。是的,她认为这是羞辱,而不是背叛。
程潜刚被提拔为主管时,苏父曾暗示苏思喜欢他,他有意培养程潜作为他的接班人。这时程潜刚和邱静分手,苏思对他一直爱慕有加,他便顺水推舟接受了苏思。
苏父虽然疼爱她,但并不是一味宠溺她。一如当年程潜毕业时向苏氏企业投递简历,她向父亲推荐了他。父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强装镇定,双颊的酡红却泄露了她的情愫。但程潜的确是个人才,父亲此后总会在她面前夸赞他。也许没有她的推荐,程潜也会在众多人才中脱颖而出。
只是有了苏父的关注,程潜才会如鱼得水,不然也许会像其他职员一般,熬上好多年,才会有出头之日。程潜是自傲的,因为出类拔萃,他以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苏思最终释然了,在第二次的羞辱之后。
那天苏思最终答应去见邱静。经过这件事之后,她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过去了,谁也做不到若无其事。邱静当年并不是移情别恋,她知道苏思喜欢程潜,她想成全他们,她怕程潜最终会走上爱上董事千金这条路,便先一步松手了。
苏思看着邱静,平静地说:我并不需要你的成全,因为你的成全让我失去了一个朋友。邱静的泪滴了下来,她在难过什么苏思并不想知道,她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
忽然背后传来程潜的声音:静,为什么你总认为自己对不住她?苏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程潜走上前,替邱静擦眼泪,头也不抬地说:穷人也有穷人的骄傲,用财富和权力来收买别人的感恩,企图让我们亏欠她,这是最可耻的。
苏思的心被戳了千疮百孔,浑身冰冷,她甚至发不出声音。邱静一个劲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这个男人,成功地把她的自尊践踏在地上。
可是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本她还觉得正如程潜所言,她也认为自己无形之中造就了这样一个要别人感恩的自己。
上中学时,邱静的母亲因病去世,债台高筑,她差点辍学。苏思偷偷地给她垫了学费,并时常带邱静回家吃饭。邱父还在苏氏企业上过一阵子班,后来又去做了生意,赚了钱,生活这才好转起来。
可是她从没有想过要怎样的回报。她喜欢邱静,把她当作朋友,年少的时候,也不会这样想。可是如今却让人认为别有居心,这是多么可悲的事。
她对苏父笑着说:我又上了一课,您以前教我别对人家太好,我还不以为然,现在终于明白了。苏父看着女儿的强颜欢笑,很是心疼。
若干年之后,程潜投资失败,他辗转地通过朋友来向她求助。此时苏思是苏氏企业的董事长,她坐在老板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潜的朋友,轻启薄唇:我怎么可能让别人亏欠我,当然……不借。说话做事干脆利落,这就是现任苏董事长的作风。
不久程潜亲自打电话过来,他问苏思:你是不是还恨着我?苏思轻笑:你以为你是谁,非得要我牵肠挂肚。原来时间是可以把人折磨地世俗起来,如果程潜当年如此圆通,苏思的位置大概就是他的了。
苏思刚放下电话,丈夫打电话来让她早点回来吃晚饭。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家,丈夫有一手好手艺,难得有时间下厨,当然要赏脸了。
苏思的这个丈夫,也是苏氏企业的一名高级主管。也许是贪图苏思的显赫家世,也许是真心爱她的,真相是怎样?谁知道呢!对苏思好,这才是最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