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五岁,正在蔷薇一中读初中。一日,忽然从浙师大来了几名年轻的男女,这是一群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到学校实习来了。
那时候,别说是大学生了,就连一个初中生上高中,实现的都是推荐制。出生必须“根红苗正。”一般的地富反坏右子弟,永远也休想上什么高中大学。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个庄稼汉,有什么“靠山”(后台)。所以,那个时候,在我们乡下,大学生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人大多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所以,当我们第一次看见这十多名青年男女,来到学校的时候,真的是怀着一种看稀罕的心情,需仰视才见。而他们这批人,尽管都是一些被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但在当时的环境下,也确确实实算得上是人中翘楚人中凤凰,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信不信由你,这一群正值花季的男女,人也确实长的要比我们这些乡巴佬好看,简直是凤凰蛋似的。这一群来校实习的大学生,迄今为止,唯一让我记忆犹新的一共有两位。因为,这两位曾经在我们这个班级实习过。而其他几位实习生则是在其他的班级实习,相对来说就陌生了许多。一位是个名叫高广林的男大学生,他教我们数学。有一次,他给我们上课,解一道数学题的方程式,解着解着,居然不能自圆其说,最后甚至解不下去了。“工农兵”大学生的水平,由此可见一斑。在讲台上,他不停地挠自己的头皮,依然无济于事。学生们不禁发出一阵哄笑。这位高广林同学,或者说是高广林老师,此时此刻的神情颇为尴尬,他怎么可以连课都不备一下呢?于是,高广林只好把他求助的目光,瞥向教室的后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坐着另外一位与他一同来校实习的女同学。正在听他的讲课。这位高广林“老师”在黑板前面讲课的时候,这位名叫裘小燕的女同学,就坐在教室的后排,聚精会神地听她的同学讲课。这位名叫裘小燕的实习生老师,见到自己的异性同学,在一班中学生面前出洋相,她立马放下手中的听课笔记,上去给她的那位男同学解围。裘小燕上去以后,仅仅花费了一两分钟的工夫,就解开了这道数学题的方程式,帮她的同学解了围。同学们报之以热烈的掌声。
这位名叫裘小燕的女教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长的非常好看!那个时候,戴眼镜的人,非常稀少,这位裘小燕老师就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裘小燕老师性格开朗,外表阳光。她的教学水平明显地要比那个高广林老师略胜一筹。一个女人,长的漂亮,教学水平又好,怎么会不招人喜欢?怎么会不让人肃然起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下面先与诸位聊一聊我。我这个人,自以为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那就是,什么事情都喜欢特立独行。上初中的时候,因为我的老家离学校不是很远,所以选择了走读。早上去,傍晚回。那个时候,一个星期要上五天半学。除了周一至周五全天以外,星期六上午还必须上半天课。那个时候,国营工厂的工人,同样也是如此,周六上午必须上半天班。大礼拜小礼拜是多年以后的事。至于双休日,更是近几年才开始设立的。走读生在学校搭一顿中餐。学生自己带米带菜。我这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这里又一次露出了端倪。一般同学,不管男女,午餐几乎没有一个人会不带菜的,梅干菜居多。如果某户人家的父母,在前一天,忽然在池塘或者江水里抓了一些小鱼小虾,煮了以后第二天难免会让自己的子女带到学校来当午餐的菜。这样也好改善改善生活。我们初二(3)班,五十名学生,走读生占了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的走读生当中,信不信由你,只有我一个人,午餐是不带菜的。从来不带!
不要说别人了,就连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都已经弄不清楚,我当初的不带菜,中餐只吃盒饭,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原因?是因为懒,懒得带,还是为了节省?还是有其它原因?每天中午,我都是一个人吃白饭。我不是一顿两顿不带,而是整个学期,带菜的日子,貌似只有区区的四五次。而且,习惯成自然,我一个人,吃白饭吃惯了,在一次又一次的细嚼慢咽以后,我甚至有了自己的重大发现。我突然发现,这个白米饭,纵然不就一点菜,放进嘴里以后,居然会越嚼越甜!我从来也没有考虑过,我这样子光吃饭不吃菜,是否会造成营养不良的后果。
裘小燕她们这一群来校实习的大学生,在我们这个南马一中,好像一共也就呆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听裘小燕老师给我们讲课,简直是一种美的享受。裘小燕老师不但人长的美,她的语言也美。裘小燕口齿伶俐,她讲课时,好像有一股芳香从她的嘴巴里喷出来。一个中午,我正在与同班的几名走读生,在教室里用餐。一般情况下,住校生一日三餐都是在寝室用餐。如果你有机会走进那些住校生的寝室,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闻到,寝室里面永远弥漫着一股梅干菜的味道。走读生用餐就只能在教室,要么在教室外头。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天,我正在与一个绰号“马达加斯加”的学生,此外还有一个绰号“缝隙”的同学(他之所以会被人取绰号“缝隙,”是因为他的一双眼睛特别小,像一头门的缝隙),三个人在一起用餐。让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正在这个时候,那个来我们学校实习的美女教师裘小燕,突然来到了教室。那一天,似乎她刚刚用完午餐,然后,兴之所至信步来到了教室。她看我们的时候,眼镜的玻璃镜片在熠熠闪光。她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往我们几个正在午餐的同学的饭盒中扫了扫。即使是那些专门用一个杯子带了菜到学校的同学,吃饭的时候,也是将咸菜豆腐或者梅干菜往饭盒中一倒,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用筷子挟一口菜。裘小燕老师的目光,往我的饭盒中瞥了一眼,她眼尖,一样眼瞥见我没有菜,于是,立马惊讶地问:
“哎呀!这位同学怎么没有菜?”
“马达加斯加”和“缝隙,”唯恐我蒙受不白之冤,于是,立马异口同声地告诉裘小燕老师说:
“他平日的习惯就是这样的,他午餐几乎从来就不带菜,从来就是光吃米饭。”
裘小燕老师,听了他俩的解释,依然惶惑。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菜,怎么下饭呢?好,我现在就去食堂给你买一个菜。”
说完,这位美女老师裘小燕,就出了教室门,穿过树林,往一百多米以外的学校食堂方向走去。我心里登时感觉非常不好意思。一是自己的小秘密,居然被裘小燕老师发现。二,我这人向来不好意思张口吃白食(人家白给的食物),更何况这是老师给学生买菜。这岂不是乾坤颠倒?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