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脱了俗事,煎熬着炎热酷暑回了老家,一到家,就忙着去找寻那几缕久违了的清凉。
清晨,我带了水和干粮,携了可爱的女儿便兴致勃勃地到那座离家五六里的高山去寻觅了。
行不到二里,那山就巍然耸立在我们的面前了。矫首望去,山势陡峭,巉岩危居,林木蓊郁而深秀,山顶依然戴了一团白雾,难见庐山真面目。
没登过山的女儿早已气喘吁吁了,埋怨我说:“老爸,干吗要进山?不是发烧吧!”
我故作姿态地摸摸额头说:“三十七点五六摄氏度,正常体温呀!”
我的话消了女儿的怨气,她无奈地笑了。我又激将女儿说:“你若怕苦,不想饱览绝世风景,就请向后转,回家去看守电视好了。”
女儿将小嘴一扬:“我才不怕呢!就当是随你走回倚天绝壁的蜀道,太白老夫子尚且不怕,我又何惧哉?”
我们抓住扎根在石罅间低矮叶青杆黄的苦竹,攀着突怒狰狞的岩石上了山梁。山梁上灌木全无,乔木渐渐高大了起来,地上的阔叶、松针厚厚的,大可没踝隐膝,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给我们增添了浑身的力量。
女儿的兴致复活了,她冲在我的前面,不停地张开双臂拥抱大树,嘴里还啧啧有言:“好大的树,好大的树呀!这莫非就是原始森林了!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快点,老爸!”她居然催我来了。
我如行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女儿的后边,速度依然,因为我从小登过很多的山,懂得登山如长跑,是不可贪图风景或行程的,倘若初行太急而透支了体力,那定将遗憾于力所不达的险峰的无限风光。
我招手女儿:“征途漫漫,得悠着点哟。”
山梁上的路不甚陡峭,也无苦竹灌木的闭塞之苦。行二里许,陡立在眼前的是刀切斧劈的百丈绝壁,仰首望去,壁上临空挂着星散的盘龙翠柏,那定是天赐绝壁的饰物,是在装扮着它的孤独。我的一声大吼惊动了一只栖息在绝壁上的老鹰,它斜了翅膀,直向对面的山峰高飞而去。
有些畏惧之色的女儿突然俏皮地说:“老爸,你等会儿,我到仙女那借对翅膀去。”
“别贫了,我们今天是在读山,不是在读你的神话故事,害怕困难,你就在这等着吧!”
“才不呢!我也要看险峰的无限风光,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怕狮子老虎吃了你,还得让老妈找一个,我怕没你那么爱我,所以说,你到哪我就到哪,只是……”
“别只是了,只要有山,就有上山的路,先养精蓄锐吧!”
我们仰面躺在厚厚的积叶上,舒适极了,一点也不亚于家里那张温馨的大床。别有情趣的是:从大树的叶缝间筛漏下的点点阳光像溅落的珍珠似的,十分调皮地跳动在我们身边的树叶上,也跳动在我们的身上,好不惬意。
“走吧!”女儿催我了。
我们沿着绝壁右侧的兽行之路攀登着,兽粪载途的路不啥险要。我指着兽粪给女儿介绍着山里的各种动物。
“它们伤人吗?”
“放心吧!只是些山羊麋鹿麂子羚牛之类。羚牛虽大,但温和得像个老爷爷,它们常成群出没,可壮观了,要是能相会它们,那可是你的缘分了。当然了,发情期例外,可现在不是。狮子老虎得到非洲草原找去,熊瞎子也不会有的,因为这干净地林子没有竹子呀。”
女儿的疑虑涣然冰释。一路闲侃的我们走得好不轻松,我们还不时地在沿途的紧要处,抛下几句残缺不全的高亢的山歌或流行歌曲。女儿大概是触景或为了回荡久绝的回声而歌,我则多是一吐尘俗的凄苦无奈和怨愤之气,为心灵释放些空间而已。
登上山顶,女儿借了块岩石,俯视山下,脱口吟到:“今日临绝顶,一览众山小。”颇有征服者的自豪,一股胜利者的英雄之气在她胸间激荡着。
这里寂静异常,只有稀疏的蝉吟、偶尔的鸟鸣。现代的噪音诸如人声的鼎沸、汽车的喇叭、火车轮船的笛响、飞机的轰鸣……一切乌有,我们完全置身于一个超绝红尘的世界了,我们有一种亲吻自然、欣然被自然所归化的快意。
山顶的百米松杉护卫着庄严肃穆的古石寨,寨墙石门完好无损,石缝间长满了茸茸的苔藓和小松杉,上面还绷挂着蛛网似的东西,我环视四周的树上都是这样,我想,那就是名贵的中药材“云雾草”了。
女儿无所顾忌地要进寨,我怕这远离红尘噪音的所在,酣然大睡着什么大动物,我拉住女儿,攀上一棵枝繁叶茂的杉树,直到把寨内的玄机一览无余才罢。我们回首俯视,离地面早有七八米之高了,若不是密不透风的枝叶,女儿怕早就晕眩哆嗦了。我用柴刀削去遮眼的树枝后,一边敲打树干,一边学着猎人的吆喝。当确信是无“人”问津的空寨一座的时候才下树进寨。
女儿叹赏于寨墙石条石板的方正。寨子最西的那间有一个石板砌就的一米见方的水池,池内的积水约莫两尺,水里点缀些黑漆漆的腐叶,几丛挂向池中的羊胡草,既增添了水池的生机,也反衬了它的颓败。寨门外有一个一丈见方的水池与之相通,景象也无径庭之别。
女儿不解地问我说:“干吗要在深山老林修建这么坚固的石寨呢?”
“逃匪呗。”
这时,我竭力想象着土匪与山寨主人的家丁们刀戈相搏、枪炮互射得血肉模糊的景象,不禁哀叹起古时候百姓的不安,愤怒着冷兵器时代的残忍了;但转念联想到现代化战争的武器的杀伤力之大,却又有了几分欣慰,因为肉搏毕竟是有限的死亡,更没有核辐射带给人们的永久的灾难。
下午两点,我带着这一缕感伤,沿着久别了二十余年的另路返回。到得山腰,幸会了数十头悠闲地啃食着羊胡草的羚牛,这惊喜的一幕不知在女儿的酣梦中重播了几十回了,我那点古寨遐想的感伤也被一扫而去。
我们居高临下地躲藏在大树背后,满怀欣喜地观赏着它们闲庭信步般的悠然雅致之态,我用刀在树干上磕了几下,想看看它们的反应如何。靠近我们的几头循声抬头仰望着,并无惊恐之意,似乎并不把我们看作是它们的领地或利益的争夺者;有的则充耳不闻,依然埋头享受着自己的美味,或许是把我的磕声误作天籁了吧。
突然间,我生了羡慕之心,它们这些山的主人,不!在他们眼里,这里的一切,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是大自然的兄弟姐妹,它们彼此平等和谐,绝没有利益的争夺和杀伐的,同功利的人类社会比起来,这里才是真正的仙境。
女儿俏皮的一声“对不起,我的朋友!打扰了,再见!”才告别了它们。
返回的途中,我们特意在我当年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