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原来也是不可信的。总记得当年相聚时的欢笑,也记得当时的烦忧;记得他人对自己的好,也记得自己的无法接受;更记得曾应允过要做最好的朋友,所以记忆里彼此一直是互相牵挂的挚友。
不期然翻出了多年前的日记,还有分离后彼此的书信,才发现一直自诩的超强记忆里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的漏洞。依稀记得当年,在分离后曾不远千里来看望,竟然只记得他与自己最亲近的小妹同来的时光,全然不记得乍分开后他亦早来过;记得他言语中的悲哀,却不记得自己的冷淡是如此的刺痛他的心;总以为自己一直当他是好朋友,对他的来访应该是热情周到的,翻开他的来信,才知道当日的笑容有多牵强。
分别十多年后,才能坦荡的与友人一起去看望他们。那里有自己最知心的兄长和小妹,只因知他心中的异样,久不敢去触碰。再见的他们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知心的朋友虽然只是相视一笑却已感觉到彼此心底的温暖。当年的情怀到今日终于可以笑着说出来,而自己亦可以坦然的接过话茬。
现在的自己过得平淡从容,可是他过得说不上好坏。同去的女友私下里问:“其实以现在的发展现状来看,当年的困难真的不算什么。如果当年是如今这样的状况,你会考虑接受他吗?”知道她是他当年无话不谈的红颜,定然是知他心事比我知道得更透彻,也许心里是有些替他可惜。
只是他们全不知我当年的心境,当年的自己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并不是考虑到外界的困难,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接受任何一份感情。总是以为年少的情感太幼稚太脆弱,自己不愿去碰。总以为不会有圆满的结局,所以宁愿从不曾开始。只愿彼此是心意相通的好朋友,怕自己如此的心境会在最后让他们受到伤害,所以宁愿从未给过他人希望,也好过日后的失望。
自己在分别后也曾梦见过自己的决绝与他的失落,在梦醒后竟然有对他深深的歉意,其实并不曾承诺过什么,以为应该也不曾伤害过他吧,可醒后竟然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那份歉疚。心中也有一点点割舍不下,只因为他的那份纯真和那份因失望而演变的淡淡忧伤,竟然让自己的心中感觉有一丝丝的心痛。
其实心中也总乐见他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从不期望有爱情降临在自己头上,对他人便也是过于淡漠。当时只以为自己是理智冷静,是想宁愿他此时怨恨自己的不能接受,好过多年后彼此分手时的痛苦。因此总是强硬地认为如果要超出友情的界线,那不如连朋友都不要做。
当年的他总是埋怨我对别人比对他好,却不知心有芥蒂便不敢太亲近。应允着我的只做好朋友,却在每一封书信的字里行间中淡淡渗透着他的无奈,他的忧伤,我只能装作不懂。他更不会知道我心中其实挺羡慕他与女友亲密到无话不谈却又与风月无关的感情,心中宁愿那个能坦诚相对的人是我。
多年后的再见才明白,原来当时的自己太过勉强,少年的心原不该如此冷漠,自己刻意地想让彼此不受伤害,却成为他人一生中无法抹平的伤痛。
翻弄着发黄的信笺,含着泪我一读再读。不得不承认,青春是本太仓促的书,仓促到我还没有学会委婉,只能以最拙劣的方式面对少年的纯真。当时只道是寻常,时隔多年读到他当日的心事,才知道自己或许错得有些离谱。
到如今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时光终不可能重新来过,原谅的话自己亦说不出口,只愿曾经牵挂的每一个朋友都能生活幸福,而且要比我更幸福,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