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隔着花阴看她,她已怀胎六月,肚子高高隆起。穿着蓝色碎花棉布睡衣,旁边是她的丈夫,还有大伯,他们在月季树下拉着家常。大朵大朵的月季在这个秋日的午后开的肆意绚烂,清零孤傲。
她神情熠熠,谈笑自若,一派贤妻良母的作风。体型相之当年已是天壤之别。长高不少,也丰腴了不少。我久久的望着她,直到眼前出现重影,对于眼前的女子我感觉有些陌生。
一旁晾衣服的伯母见我一直盯着她看,便说,阿珍快要做妈妈了,看不出来吧?
我转过头去看那一簇簇的花,微风拂过,如漂浮的云,摇摆迷离。呆呆的问;这么早就结婚啦?
伯母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绳上的衣服,抖起一些细小的尘埃,快速的溶解在空气里,旋转着,上浮着,而后消失不见。不早了,她小学没毕业就出去做事了。我更是诧异,随后恍悟。女子大都这样,如果不继续读书,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是;独自赚钱。二是;嫁人,然后,两人一起去赚钱。
我实在不能把她和十年前的小女孩相比。那时的她,穿着旧粗布衣裤,理着男孩头,脾性也像男孩,说话大声,做事大大咧咧,笑起来能惊飞树上的鸟,哭起来也是惊天动地。村头村尾都能听见。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是;那年仲夏傍晚,天气炎热干燥,人也变得恹恹的。每到这时,村里的孩子都会去河里游泳,说是游泳,不过是稍微大点或水性好的半大孩子才会去河中间戏水。而我们这些不会潜水的,只能呆离岸近的浅水游,或坐在青石板上,用脚背划水,也是很开心的。
我家隔壁的男孩子很会游泳,像是一尾鱼,身子异常灵动,一转眼他已从高高的堤上跳下水来,溅起大片的水珠,荡起无数涟漪。孩子们哄笑着,纷纷效仿。她也像加入这样的游戏,于是拼命划,越向中间,水越是深。在我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她踩到了一个坑,身子全陷到水里了。她挣扎,身子一起一伏,伴随着她的哭喊声。波纹自她的身旁划开一道道粼粼金光,间或有夕阳折射的七彩光线。
我们都慌了,隔壁的男孩连一丝思考都没就已扑入水中拉了她上岸。她身子有些抖,我们上前扶住她,她哆哆嗦嗦抽泣道;你们不要告诉我妈妈,她会打死我的。她的眼睛一片水雾,漆黑泛着纯真,如仓皇的小鹿,我们都答应了。
我实在不能把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假小子联系在一起。
母问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我忙说不用,看了看她的肚子,有些莫名的害怕。
距上次见她时已过十年,彼时我们都是小孩子,而现在他已嫁做人妇,而且肚子里还孕育着一个可爱的生命。
对于这段空间,我们都未渗透到彼此的生命中去,隔着时光这条长河,我们已变得如同路人。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再回过神时,他们已各自忙各自的了。
我慢慢的走过去,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摘下了那朵粉白相间的月季,放在手心,抚了抚花瓣,笑了笑。沿着这条石子路往前走,路的尽头便是那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