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和过年(二)

三叔在家呆了短短几天后,不得不重新踏上行程。爹和娘和弟到三叔家小坐,我也随后赶到。三叔在睡觉,客厅里熙熙攘攘,我想三叔没有睡,他只是不忍离去。窗外,雾里夹着烟气来了又去了。
今天有点微微的凉意,突然想起锻炼身体,就跑了一段路,已是气喘吁吁,身体的康健已经不起岁月的侵蚀,而我的三叔他已四十又二了。汶川地震的创伤加上突来的横祸,他家的日子确已到了祸不单行的情景。前几天,我在靖的房间里看到在一张废纸上写的一些东西,靖说这是三叔的笔迹,“我现在已经到了社会的最底层,命运在最坏的境遇,我还担心什么呢?它只会向好的方面发展”,是的,因为人还在,一切都还在。三叔的骨子里有压不弯的脊梁。只是造化爱捉弄人,昨天还好好的一盆花,今天一阵风已是杯盘狼籍,满目苍夷。
爹买断以后,经常找一些零活,有一次晚上8点还没有回来,娘就让我陪着去爹工作的地方。足有四五里的路程,娘和我也没觉得远,看到爹和别的工友有说有笑的在吃饭,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那天的月光很亮,娘也格外温柔,夜晚落在地上的叶子,有一些泛绿的颜色,那是生命的存在和爹娘的相濡以沫的见证。娘常说家里没个男人,那就不算个家。老家的父老乡亲还是争着要儿子,我想也不无他们的道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总给人以塌实的感觉,而今天在三叔的事后,我总算明白了它的意思。
世事多变化,我对于爱情和婚姻的执着却没有变化,而今天在三叔和三婶面前也开始摇摇欲坠了。三叔出事情以后,三婶就开始哭泣,而且她的心里总憋着一口气,直到三叔的到来,她才缓过劲来。有一天我在三婶家睡,三婶的低声呻吟突然爆发为嚎啕大哭,我向来是看不了别人的哭泣,又是我的三婶,我束手无策,我赶紧打电话给娘,娘说你劝劝她啊,我说我不知道杂劝。三婶哭了一会自己好了。春节一向是一家人团圆的节日,而我的三婶、大堂弟却终日的以泪洗面,这是怎样的世界?这是何等的人生?小堂弟还不到完全懂事的年龄,若干年以后,他日渐成熟的心灵是否还能忆起这样的往昔。窗台上的吊兰已凌乱不堪,小堂弟为三婶洗袜子的心情又有谁知道?又有谁看到他突然阴暗的面容和那颗控制不住的童稚的心,很早地被套上世俗的枷锁,而失去童贞的欢乐呢?
马路旁仍然是人来人往,谈笑风声,同事们仍然是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我却发现自己有些年轻的心已锈迹斑斑,被世俗套上浓重的阴影。
月亮为自己画了一个圆圈,其目的是怕被世间所扰,但她可曾想到,是她的总会来到。
三婶在看《春草》这部电视剧,剧里的剧情刚好和三叔的事有些相似,三婶本来有些红润的脸慢慢地阴沉下来。小区的夜,静和安详。上天派送很多灯光,照亮了一些人家,却映衬出另一些人家的黑暗。万家灯火看的太多,只会更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