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有一张网,跳出来的是龙,死在里面的是鱼。
“为什么不跳出来?是不是怕网上的铁蒺藜?”
“网里有一串水泡泡。”
——题记
是这样,买票的是一个姑娘,卖枣的是一对大娘。大娘不漂亮,姑娘也不漂亮。
姑娘懒懒的,今天却很意外,她起得很早。天边泛着浓浓的紫雾,吞没了原本迷幻的远山,房子飘在水上。
终于,姑娘买到了那一张车票。她可以去见他了,她笑了笑,把车票放入最隐蔽的口袋。
如果她不给他,早晚也要给别人;如果他不要她,早晚也会要别人。
于是:与其是别人,不如是她。
可是,到时她被他愤怒地轰出来?昨天晚上,她找出了一把经年不用的水果刀准备一并带走——夜晚是魔鬼的天下,因为夜晚总叫人冲动,而冲动,就是魔鬼。
人生最不缺失的就是讽刺,她是多么一个纯粹的女权主义者,然而,却愿意赌上她的学业,事业,前程甚至是那条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很重要的性命,却换他的——爱情。
现在是白天,白天她无法回避的:
庄周会齐彭殇,也会鼓盆而歌;可是,她妈不会。
“我有病!”姑娘骂了自己一句。
不久前的,她在火车上玩牌,只有四张:家庭,事业,相貌,爱情。
于是,姑娘皱了皱眉头,又玩了一遍,爱情还在压着箱底。
为什么人最缺的偏偏是最想要的东西?还是,因为有了缺失,才有了贪欲?
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抢不来。用东坡的话更文雅一些,叫: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石可转,席可卷,沧海可变桑田。可我不是佛,我怎么超脱?
姑娘坐在公交上,等待开车。
公交车的后门却开了。
一位大娘上来,头发白了大半,短小,粗壮,双手拖着一大袋新鲜大枣,搬上车,很吃力。车下有另一位大娘,又递一大袋子上来,她再搬。
车上有位小哥起身帮忙,姑娘看了看,没有起身。她以为不过三两袋而已,非常意识流的:诗经有一篇叫作《七月》,《七月》里有个词语叫做“剥枣”,长杆竖起,“扑、扑、扑”,枣子散落了一地。
两位大娘五六十岁的模样,搬了一袋又一袋,居然还有一大箱桃子,一大箱梨。姑娘数一数,有八袋大枣。大枣还带着枝丫,挤在鲜红网格的口袋里,上面敷一层日光,很美,也很鲜活。
两位大娘坐着喘口气,汽车开了,开向大娘卖枣的场子。
“一斤能卖多少钱?”有人问。
“一斤也就卖个七八毛钱。”挨着姑娘的大娘回答。姑娘看着她,想起家乡有位下地的姨姥姥:同样佝偻的身影——她有了一种扑到她怀里的冲动。
坐在对面的大娘擦了擦汗。她肯定有丈夫和孩子吧,姑娘忽然这样想。
大娘拍了拍身旁的花布口袋:“早上的干粮到现在还没吃呢!”
她们要进货,应该比自己起得更早,而且每天都更早。一斤挣八毛钱实在太少!而她,却不必为肚皮犯愁。可以的话,她还想再读两年书。
是爱情更苦,还是生活更苦?
蚕织就茧不是为了化蝶,而是要自己痛苦。
老杜是要上天堂的,而她只能下地狱——因为自私。
姑娘突然很想哭,可她没有。“你们实在太辛苦了!”她想对大娘说,可最终也没有。于是姑娘对大娘笑了,笑得很害羞。
大娘很慷慨,将大把新鲜的枣子送给姑娘。
姑娘静静将枣子握在手里,如果他在,她会去拿给他吃的。
人啊。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姑娘只有搬出大晏为自己开脱。
两位大娘都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们最需要的,是休息。
浓雾散了,远远望去,红房子外团一匝绿树,还是飘在水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