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再回首

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我闭着眼睛就能走进这所大门,陌生得我睁开眼睛却找不到走出这所大门的小径。
依然是那阵阵琅琅的读书声,依然是灯火雪白宁静的窗口,依然是窗口成群成群低头沉吟深思头。可不同太多,那不再有的,斑驳陈旧的雪白刺目墙壁,那挤进满眼的密密集集竖立的高楼,那灿烂火红如玫瑰花炫开在墙壁上的朱赤大字——美食中心,新松公寓,教学大楼,那展开双翅欲待腾飞的俊骑,那翠柳偎依绿水轻吻着的亭台轩榭,那素雅洁净找不出片片纸屑的跑道广场……这就是这曾经冷雨敲窗秉烛夜读过的母校?怎么陌生得找不到丝毫的记忆的脚步呢?
那片枝头低矮小丛林长到哪片土地?我可仍犹记得常常趁课间操的间隙去晾衣晒被,躺在柔软的枝头心情享受阳光浴,夜间里暖和着身体的温度。那片枯草边连天偌大的操场躲到哪里去了呢?我可常常记起自己手捧着书本徜徉在你的一隅,诵读着英语单词拥抱晨曦。那二道冰冷如铁却踊跃着青春的活力的双杠落户哪里呢?我可记得自己常常在晚上熄灯前,习惯的约上好友尽情的上下翻越,尽情的舒展挥洒满身的力气。那排整齐瓦房在哪里,你的屋檐底下可否还有一根纤细铁丝,依旧每天午后,飘扬起二条温辘辘的毛巾?你的后窗是否还挂着一副绣有飞鹤啸天绿得诱人的窗帘?你的靠墙角落里是否仍然静静躺着,一副一坐上去就嚓嚓吱吱呻吟不止的木板铺呢?
小心冀冀漫步在校园里每个角落的每一寸土地,惟恐一不小心遗漏一丝记忆的脚印,可哪里还有印痕呢?真是眼枯见骨啊!猛然间一抬头,是他吗?熟悉而已陌生的一个身影融进双眼。
是哪个牵着我懵懵无知的求知的手,走过烂漫的花季,在我贫瘠的心田里播种发芽,让高尚的正直的热情的平和信念在胸中点燃升腾,让激情与希望在骨子里澎湃荡漾,是那道永远在眼前踊跃着智慧的老师吗?
是他,怎么不是他呢?挺直的腰板,深灰的眼镜后面是一双透着执着的眼睛,严肃不乏和谐的脸颊,时不时的扫过你一眼,像被穿了一颗子弹入膛,什么样的花样心思,仿佛全要被他洞穿似的,满以为自己历经世故十年,走过女人人生最重要最沧桑的十年: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就业,跳槽再就业,自己早已磨励成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什么人什么事也不会掀一丝的波澜,在别后后几近十年的此时此刻,我豁然明白,青春年少时的梦幻,他播撒的那些种子依稀还在,无论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无数爱恨情仇尘埃散尽,那份种子依然是心底最柔软的一抹,不经意拔动,他们也如春草般勃勃疯长!
迎上去,无限笑意的激动的喊:“熊老师!——”已经是无数话语不知从何说起。十年啊,十年让我一个少女宛然落成写满风霜的少妇,也给一个风流倜傥才子佳人--你拷上风尘的面具。几近不惑,你头顶泛亮,身体发福,只有那熟悉的脸色越发青黑,让我想起你一直都有的病态,惭愧啊,多少年来,我却一直没能来探望你一眼。举止还是那么儒雅,言谈还是那么自信。十年隔断了我们太多的音讯,可这一瞬间我明白,那隔断的仅仅是时空的距离,隔不断的太多心中的那份永存的尊敬和藏在心底极隐秘处的眷恋,那份经岁月的地窖久久酝酿,可越发历久弥香的浓浓师生情谊。
这一眼是怎么样的凝望呢?千言万语万千思绪却不知堵在心口,不知从何说起,真想上前紧紧握起你的手,轻轻问起一直以来没问出口的话:“老师,还好吗?”就像当年当年你悄悄抓起我的手,紧紧的安慰:“相信你,一定能行,勇敢点,你一定能过去,这对人生算不得什么?想想你的父母,你还犯什么思想呢?”很想像当年曾经的一样,在泛着金黄的白炽光下,静坐在桌的两端,无拘无束心无芥蒂畅谈到子夜,不需要你的应和,只需要一双关注的耳朵,和虔诚毫无睡意的一双眼睛。很想再走近那间陋室,再端起那个碗,抓起那把勺子,吃着你香喷喷的猪腿炖香菇,你一勺一勺地向我们几个学生的碗里舀着鲜美鲜美的汤汁,然后滋滋地擦擦嘴,走近考场,破天荒的去考个第二名。很想再提起笔给你写一封信,告诉你我的生活中碎屑,然后痴痴的傻等着你不知要领的回信。很想再走到你的家里,皱巴巴的递给你几张零票,再掏出因囊中羞涩拎来的几个红扑扑苹果,窘得我不知如何面对你的关爱和问候。
可这一切都也不可能,十年的光景,已让我内敛得说不出半句,甚至伸不出一双手握握你的手臂。“上去吧。他们都在等你。”你主动解围,满含着笑意,低声说着。我含糊的哦着,顺从的跟在你的身后,默默的走在身后,心情一如昨天一样的温情。
不记得午饭是怎样的吃过,不知道酒是怎样的劝过,不知道眼神是怎样的对视而已窘过,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告别,只依稀地看见你背后深沉别时凝视的双眸,恍惚当年少年不知愁,为赋新词强说痛一样,我躲过去说不出的滋味。是感动?也许是,因为我怕我会哭,那太熟悉的眼神让我心底不知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涌起。
我走了,再度随车走出这个熟悉得让陌生的校园,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再来,也许还会再来吧?再来看看这个校园与时俱进的复兴,看她草长莺飞枝繁荛书声琅琅,再来看看曾经关怀备至的师长,尽管岁月让他们隐到心底什么也说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