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春复归

三月,多情的东风又来到了多情总似无情的人间,来完成它周而复始的使命。
粉艳的桃花泛着酡红醉浴在东风的摩挲之中,纤巧的柳枝扭着绿腰抚摸着行人的青丝,丝丝成团的柳絮更犹如那二月的飞雪随风飞舞,那斑斓的彩蝶翩翩起飞,飞入帘笼,飞入香丘。绿草茵茵,欣欣向荣,顽强的草总算是钻出了大地的封锁,迎来了春风的怀抱,春风总是令万事万物沉醉。浅蓝色天边的那白色的云,就像是蓝毛衣上点缀的白绒,稀稀疏疏的缀在天上面。湖波就像是一面重圆的镜子又恢复了它的清澈柔波,妩媚娇巧。
在春波桥上,我看到了一个妇人,一个年纪不轻的妇人,一身黑纱衣,严肃庄重。我自下而上看到了她的眼睛,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她的眼神虽已泛黄,目光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出她有怨、有恨、有痛……那高挑清瘦的身子,在这春风里,显露出孤独、彷徨、凄楚。
她不敢望定湖面,她怕透过湖面看到自己衰老、憔悴的面容,她只是呆呆的望着那归来的燕子。是的,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可是回来的燕子还是何许年前飞走的燕子吗?
她的内心矛盾至极,冷静僵硬的面容下有一颗忐忑的心还在有规律的跳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拿出了皮包里的镜子,开始数自己脸上、脖子上的皱纹,这些时光雕刻的疤痕,岁月侵蚀过后的黄面。
有些女人一旦老去,犹如是枯败的树皮,毫无特色,虽还有高挑的身段,但那张脸却不能看了;一些女人老去,就像是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越老越有独特的韵味,没有了美貌和青春,得到了气质和成熟,可是她偏偏不是后一种,她愁眉深锁,无精打采,毫无年轻时候的热烈。
“一道,两道,三道……数不清,不数了。”她愤怒的闭上镜子。
当年,她在男人面前是多么的丰姿绰约,惊为天人,她在女人面前是多么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她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在会议上激烈辩论,在国外声情并茂,在世界屋脊纳罕,在长江平原奔腾。
这些,现在看来,真是一串梦,一串支离破碎的梦,尽管美好,但已如芳菲云烟渺渺而去。
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却成了黄脸婆。
她的男人跑了,去寻找另一个正当年的女人。
她的青春跑了,消失在了无法解释的时空里,
她的美貌跑了,消失在了午夜梦回的噩梦里。
唉,青春的火焰已经熄灭,青春的流云已经消散,青春的旧梦已经清醒,芳华老去的她,与这繁华似锦的春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她凝视着靛蓝的天,泪眼已经模糊,她怨恨为何苍天只给她十年的青春,给她十年的眉毛,一滴浊泪夺眶而出顺着竖列的纹络染到了干涩的唇上。
人生最可悲的莫过于拖拖拉拉的痛苦,结束了大起大落,迎来了百无聊赖。年轻时嫌生活太平淡,追求轰轰烈烈,年老时嫌生活太颠沛,追求细水长流。
东风依旧多情的吹着,拂醉着一切众生,斜阳依旧灿烂的照着,淋浴着一切众生,桃花依旧笑着,媚惑着一切众生。多么温暖的一幅斜阳春景秀山河,唯一遗憾的是,在这温暖的金绿色中,有一抹凄厉寒冷的黑,犹如一滴墨迹是那么扎眼,那么悲戚。
终于,这才是人生,华美之中点缀着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