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这样说:我爱你

夏是我的高中老师。一个不普通的平凡人儿。当年曾以高考文科状元的身份轰动了那个偏远的小镇。因为一个同样平凡的女孩子毅然选择了重读。然后如愿地进了同一所平凡的大学过了四年平淡浪漫的时光,再后来就到了同一所高中任教,现在是夫妻。
我不知道在那时看来会有多少人跟我有同样的疑惑。总想问他可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如果当年夏选择了更光明的前途,那如今给爱人的幸福是否会更多?如果当年没有外人眼里的年少轻狂,那此后两个人是否就真的只会是擦肩而过?前程与爱情如果真的是熊掌和鱼的艰难抉择,那么轻重的分量取舍是否还应该如那般果敢决绝?曾经的我,搞不懂浪漫的背后若是背负了这么残酷的抉择,那爱情的柔韧度是会增加还是变得脆弱易折……然而跟夏的一次闲聊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夏妻生病住了院。我特意去探望。见我进来了,夏妻安静地躺着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夏正轻轻地用一把沉香木梳梳理妻浓黑如云的长发。完全没有一点外人在场的不自在,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的平静安好。我就这样一旁静静地看着,突然就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不一会,夏妻疲惫地睡去了,清瘦的脸上满是幸福地安详。我陪着夏在病床前坐下,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睡着的妻。“我们都是平凡人,爱情对于我们来说,意义在于相依而不是相望。也曾在在意过别人的看法,也曾想象过生活还会是另外一种模样。但是,一万个美好的未来,都比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此刻能握在手中的,才算是最真切的幸福。只要能陪着她,做什么都可以。”夏静静地说着,一边从那把沉香木的梳齿间,解下了妻的一两根头发,随手夹在了身边的诗集里……我的眼前立刻升腾起一层水雾。模糊了眼前的两个人,和那丝丝缕缕的情愫缠绵……大学时一辆单车,承载了他们平淡却让人艳羡的小幸福,成家后变成了两辆单车并行,几乎每天早上我手捧热腾腾的煎饼果子都会遇上他们夫妇俩并行来学校上课。偶尔相视一笑,车辙溅开了朝阳的金波,我此刻更加明白,那不是脚踏车了,而是一艘乘风破浪的飞艇在滑行。爱情淡淡的,却是随时可以跨越生死的坚定。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我该离开了,夏起身送我随即弯下身子在妻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这真是一句神奇的话,我看到师母的眼睛亮亮晶晶,眼神恬静安详,散发着柔软坚毅的光。我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在冬日寒冷的晚上,就这样幸福了一路。
阿萍是我的儿时玩伴,在那个童年最初的小巷子里陪伴着我一起长大,而后又各奔东西。若不是奶奶生病我提早回来,我想有关阿萍的记忆就又会淡忘几年吧?听妈妈说阿萍这几年一直在为她父亲的病操劳着,我不记得如此年轻的她的脸上,曾经飞起过爱情的红颜,可是今天,她在我对面坐下,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明天我要订婚了,你祝福我吧……她走后很久,我的眼泪才落下来。
在家乡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方式,用订婚来证明自己的爱情或是幸福。男孩是阿萍的邻居,在阿萍爸爸收到医院病危通知书的那天,他向阿萍求婚了。淳朴的小镇男孩没有甜言蜜语,他只是说阿萍让我和你一起照顾爸爸吧!或许我们的事还能给爸爸冲冲喜。阿萍很吃惊,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他,可是她知道父亲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幸福,那就让爸爸以为我是幸福的吧!他们选择了在病房里订婚,出发之前,阿萍一个人呆坐了半天,然后换上了桃红色的裙子。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她还在想,以后我可以后悔的。男孩在病床前将戒指套在她手上,然后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爸爸”,病床上的老人竟然自己坐起来,极响亮地答应着。就在那一瞬,阿萍的心里忽然涌起许多酸楚的甜蜜,她靠在男孩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这真是一句神奇的话啊!好像一朵小小的漩涡,将飘散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搅得甜甜的,甜甜的。
在另一间病房里,住着我的妈妈。她躺着,爸爸坐着,握住她的手,日夜守着她。她看着爸爸眼睛里的血丝,领口的污渍,忍不住叹着气,用手推他,让他回去休息。可是爸爸走了一会儿,她就又开始盯着输液瓶,并且一直专注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爸爸离开得久了,妈妈像个孩子似的,拿起我忘在她枕边的笔,要写写爸爸的名字,以前我做喜欢嘲笑她从来不喊爸爸的名字,总是以“哎”来喊他。我在她的手心里刚写完第一个字,门就开了,爸爸用手指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走进来。妈妈的目光已经等候多时,我看见他们用眼神,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梳齿上的发丝缠绕了两颗心的温暖,连成生生世世的相依相守。桃红的裙子在那个夏日任由裙裾飞扬,幸福地卷起了死神的阴影。而此刻,我为爸爸妈妈带上了门,那门外就是春天了啊!对着一朵忧伤的虞美人,一朵像海一样蔚蓝的矢车菊,我闭上眼睛,轻轻地,轻轻地,说出一句话。这句话,亲爱的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