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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岁月悄悄地滑入1990年9月的时候,按照惯例,67班教室移到了舜帝陵的东侧,那是高三的特区,一共三排房,最南的一排是实验室,最北的一排是闲置着(因为这几年的学生越来越少了),67和68两个高三班占据了中间一排,68班紧靠舜帝陵,67班靠东。相对西边喧嚣的操场和生活区来讲,这里安静了很多,而且东南角还有一个很大的园子(就是各班的自留地和菜园),树茂草丰,藤萝缠绕,叶落花开,雀跃虫吟,仿佛鲁迅的百草园。
但出入其中的身影早已不是鲁迅笔下的顽童。历届的高三学生常常在园中静学,或树下,或地头,数块砖头,一张报纸,零零散散地点缀其间。
当M等在园中徜徉的时候,J已坐在了运城中学高一的教室里。在中考极其宝贵的几天里,家里的一些事情影响了她,她没有上成她所希望的师范或中专,命运又给了她一次上大学的机会,也不枉她当时信里的誓言。
日子一天天地消逝,时间一天天得紧了,紧得以至于现在都记不起当时除了学习还都发生过些什么。
当然,学校食堂改革的事还是有印象的,因为那是大多数人所关心的。迫于广大师生的压力,学校食堂终于宣布进行饭菜质量改革,推出所谓的“一票制”(主要是针对学生):就是每个学生每月缴纳一定的钱粮后,可领到集馍、菜、汤为一体的就餐券,上面具体标明某天某顿,到期若不用,至多下顿能领一个馒头,其余则作废。这样做,使食堂有了保障,他们不再愁多做或少做了,但学生就不方便了,如果有事不在校,不能吃饭就要吃亏,而且星期天若不回家,就要自己想办法弄饭吃(因为星期天基本上都放,就餐券上不印星期天的),所以改革的结果尽管饭菜的质量提高了一些(价格也随之提高了),但仍然怨声不断。G、M等这些距家远经常不回的人更是叫苦连连。某一个晚上,M利用自习三,将肺腑之言,狂书9页,名为《就学校食堂改革告校领导书》,连夜用绳子绑在操场边土台的一根柱子上(因为做早操时校领导习惯站在那儿)
第二天一大早,M混在跑操队伍里,夜色朦胧中看见那一迭纸还在柱子上,做完操,天色大亮,柱子上已空空如也。M肯定是校领导取走了。果不其然,刚下操,M就得到“宣召”,虽然他没在上面署名,但由于他的一篇名为《为了忘却的纪念》作文和G的同题材作文被贴在教室前侧,领导们曾经阅览,“漂亮姑娘烂衣裳”的评论使他们对M的“狗爬叉”字印象颇深,故一下便知柱上书信是M所为。校领导召M进办公室,先轻言细雨慰抚一下M心中的慷慨激昂,然后表示召集各班班干部进行讨论。G、M、F当时都已不再是班干部,讨论经过自然是无法知晓,只是后来校方宣布:经学生代表讨论,改革方案深得人心,照旧实行,些许不妥,再所难免,希望个别人能以大局为重。呜呼!
不满归不满,但饭还是要吃的,小胳膊拗不过大腿,没法!星期天下午F从家里载来粮食,到操场边的磨房缴了,由于办理饭票的人太多,他便把缴粮收据让H代为保管(因为H当时和另一个女生住在她本村的一个英语老师房里,相对安全些)
下了自习三,G、F、M三人在教室里多学了会,正在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H突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说就在她和舍友去厕所的几分钟里,放在桌子抽屉里的缴粮收据和几十元现金被人盗走了。三人闻讯大惊,赶忙去查看。
那个老师房在离乐城里,紧靠女生宿舍,周围灯光迷离,树影婆娑,东侧的配楼和后面的享殿都高大林立,躲藏个人确实也容易。大伙借来手电,分别寻找可疑人影。M甚至攀上城外的舜帝陵。那上面约二分大,除东南角长有一棵粗大的柏树外,其余处灌木丛生,芳草萋萋,人入不见。周边以砖墙围成方形,高三米许,东西两侧矗立着高大的洋槐,枝盛叶茂。故虽夹在教室之间,却极为隐秘,可谓“闹市幽境”。有人在此谈恋爱,有人在此大小便,也有人在此窝赃。M高一刚入学两三个月时,有一天晚上全部书本连同书包不翼而飞,最后就是在此发现些许“残骸”。
仔细搜索一遍,无所收获,M跳下去和其他人会合,均是无功而返。这就怪了,只有几分钟,而且是人来人往的洗漱时间,难道好好蒸发了?众人面面相觑,苦思良策,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内部人身上,尤其一个学生值得怀疑。那个学生独自给一个老师看房,就住在附近。大伙便在H的房子里,轮流对其进行监视,那个房间灯熄得很迟很迟,凌晨又突然亮了一会,距打起床铃还很早的时候,灯又亮了,还有低低的响声,大家愈觉得可疑了,屏住呼吸认真听,却发现那是在读英语,不禁一下全泄了气。现在想起,当时的确有“疑邻盗斧”的感觉,真真可笑。所幸黎明时分,H偶尔出去,拾回了满是露水的缴粮单(想来是窃贼认为那没法用,随手丢弃的),损失才算小了些,也算是对大伙一宿未眠的回报吧,天可怜见!
也许是同历了磨难,这件事后,F和H的关系进一步好了,从学习到生活,而G,和女孩D的关系却似乎更疏远了些,虽然偶尔还见两人在舜帝陵前说话,但G在教室里刻苦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M时不时也加点班,他的数学和英语不好,尤其是数学,前面提到过,总是不及格,便在那上面多费点功夫。理科班转来了几个复习生,多多少少也给班里增添了些紧张气氛。
总之,大家很快就把那件事抛在了脑后,重新投入到高三的忙碌中。直到有一天,H突然告诉M说:“三毛死了,你知道么?”,M看了看报纸,才发现已进入了1991年。
三毛是1991年1月4日在台北自杀的。中国青年报只在右下角给她留了一块小小的位置,但这消息却占据了M心中偌大的一块地方,让他久久回不过神来。在M的学生时代,瞎看的书也不少,印象最深的有四个作家,先是梁羽生,再是金庸,接着是琼瑶,最后就是三毛了。来自港台的武侠和言情驰骋在当时的大陆文坛上,所向披靡,极大得影响了M朦胧的文学梦,以至于他能大段大段地背诵他(她)们的作品,尤其是其中的诗词。比如三毛,她的作品里有许多欢乐的童趣和淡淡的忧伤,那首《梦里花落知多少》最是难忘: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